晚年中的哀伤、孤独与陪伴

星期四谋杀俱乐部

小说呈现的哀伤、孤独与晚年陪伴并非彼此分离的境况,而是相互塑造的力量——长久的忠诚的情意能够经受重病,丧亲可能使新的联结变得困难,而保护他人的愿望则可能越界,演变为隐瞒与伤害。通过伊丽莎白与斯蒂芬、约翰·格雷与佩妮·格雷,以及乔伊斯与伯纳德·科特尔逐渐形成的友谊,小说将照护同时表现为日常实践与伦理问题。那些较为平静的用餐、探访、回忆和共同生活惯例,与数十年后后果重现的往昔行为并置。

一生相伴的照护

约翰对佩妮·格雷的深情,体现在日常惯例而非交谈之中。他每天早上七点到晚上九点探望住在柳荫护理院的她,之后回到他们曾共同生活的公寓,那里留着假日纪念品、照片,以及他们共同度过五十年的回忆。伊丽莎白在场时,他不会和她说话。伊丽莎白注意到,每次探望之后,约翰的手在佩妮手上留下的淡淡痕迹仍在,而他的书似乎一直摊在同一页上。护士们说佩妮听不见,但她是否听得见,始终没有定论。即使日常交谈已变得难以确定,这一幕仍展现了陪伴如何延续——约翰继续私下对佩妮说话,而伊丽莎白让他们独处。

伊丽莎白与斯蒂芬的婚姻同样由照护定义,但斯蒂芬日益恶化的认知衰退使这段关系复杂起来。两人于2004年相识,当时斯蒂芬在奇平诺顿一家书店外捡起伊丽莎白掉落的手套;六个月后,他们结了婚。斯蒂芬是中东艺术专家,曾在德黑兰和贝鲁特生活,如今仍每天写作。伊丽莎白有时会读他的作品,其中可能重复报纸上的段落,也可能又讲起他的第一任妻子艾米丽的故事;艾米丽在将近二十五年前去世。

一次记忆测试让斯蒂芬的状况变化变得格外明显。他说起艾米丽时,仿佛她是自己的女儿,还担心她太瘦、来看他的次数不够。伊丽莎白知道艾米丽是他的第一任妻子,而非女儿。她也明白,斯蒂芬已无法再前往伦敦参加展览、与经纪人会面或开展研究。她选择在家照料他的病情,并给他服药,包括把替马西泮放进他的茶里。她的照护暂时维系着他们的私人生活,但也使斯蒂芬免于接受她认为会揭示其病情已恶化到何种程度的医疗审查。在这里,爱与责任和隐瞒、控制并存。

丧偶与重新获得陪伴的可能

乔伊斯讲述与伯纳德·科特尔共进一餐时,谨慎地避免称之为约会。她特意打扮了一番,但伯纳德常常谈起已故妻子,而乔伊斯并不介意倾听。这一点很重要,因为她对格里·梅多克罗夫特的哀伤仍深藏心底——她很少谈起他,把回忆留给自己,因为她担心一旦释放这些回忆,便会被它们压垮,或觉得它们不再牢靠。她想象格里会喜欢库珀斯蔡斯的生活和那里的各个委员会,也觉得他没能经历这些很不公平。当情绪涌上来时,她允许自己哭泣,而不是假装丧失早已过去。

伯纳德的经历让乔伊斯对他的关注有了特殊的深度。他与阿西玛结婚四十七年,两人一同搬到库珀斯蔡斯。阿西玛中风后,不到六个月便住进柳荫护理院;她在乔伊斯搬来约十八个月前去世。他们的女儿住在温哥华,每年会和伴侣来探望几次。乔伊斯希望自己曾见过阿西玛;从伯纳德的讲述中,她感到阿西玛虽已不在,却仍然存在。

小说没有把这顿饭描写成一段新恋情的开端,但它为建立联结留出了空间。伯纳德谈起自己做化学工程师的工作,乔伊斯则讲述她行医时的故事。他的笑声,以及她从他的回应中察觉到的温暖,让她有理由抱持乐观,却没有说明两人的关系将走向何处。乔伊斯觉得伯纳德身上还有更多值得了解之处,也意识到他很孤独。她失去格里的经历帮助她分辨独处与感到孤独的不同;她对伯纳德的兴趣既出于个人的好奇,也源于希望陪伴他的愿望。

爱、记忆与保护的伦理

小说也将晚年的陪伴与更早时期形成的关系和选择并置。马修·麦基回忆起玛吉打扫礼拜堂时两人相识的情景。他们最初的交往正式而简短;几周之间,关于天气和她工作的零星交谈,逐渐消弭了两人之间的隔阂。玛吉来告解时,两人沉默了很久。马修后来形容,那阵沉默正是他们都明白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开始、而且这样的相遇不会是最后一次的时刻。这段经历展现了情谊如何在一次次留意中萌生,同时也表明,礼拜堂的环境与两人的身份使这份亲密从一开始就只能隐秘进行。

约翰讲述马西森的经历,将孤独与一种更令人不安的照护形式联系起来。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初,约翰当时是一名兽医,曾拜访马西森;他是一名离群索居的农场主,附近没有家人,农场里也缺少帮手。约翰照料了一匹受惊的母马后,留下来喝茶。他认为马西森正承受极大的痛苦,便给他注射药物,结束了他的生命。约翰把这一行为描述为回应痛苦之举,但这件事长久以来的意义并未止于他的初衷——之后的秘密埋葬成了恐惧与愧疚的来源。

数十年后,约翰和佩妮搬到库珀斯蔡斯,部分原因是他想住在墓园附近,以便在墓地可能遭到扰动时守在那里。当他担心墓穴可能被揭开时,便秘密给伊恩·文瑟姆注射药物,致其死亡。约翰称自己的行为不可饶恕,并说自己一直留着注射器,以防有人试图迁动佩妮的墓。他的行为将保护变成了严重的道德越界。小说并未将他照护佩妮与早年杀死马西森相提并论,却揭示了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约翰把痛苦和分离的威胁视为必须独自解决的问题,置于通常的问责之外。

叙事意义

这些关系赋予小说对晚年生活的描写双重重点。陪伴由反复而平凡的举动维系——探望配偶、回忆共同生活的家、倾听有关逝去伴侣的故事,或为他人的哀伤留出空间。这些举动不能消除疾病或丧亲之痛,却使人得以在其中保持联结。约翰的探望与乔伊斯对伯纳德的关心,呈现出这种延续的不同形式;伊丽莎白每天照料斯蒂芬,则展现了疾病改变婚姻后,照护可能变得多么艰难。

与此同时,小说拒绝把深情自动等同于美德。伊丽莎白给药并隐瞒情况,以及约翰作出致命的决定,都源于充满关切的关系;但关切本身并不能判定他们的选择是否尊重了他人的自主权或其他人的生命。乔伊斯对伯纳德较为谨慎的态度则构成一种较平和的对照——她察觉他的孤独,却没有声称自己能治愈它,而她私藏的哀伤仍是她向他靠近的一部分。在这些故事中,晚年陪伴既不是简单的良方,也不是感伤式的奖赏。它是在记忆、依赖、隐私、责任与不愿孤身一人之间持续进行的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