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作为母职象征

暗处的女儿

娃娃作为母职象征,为书中对母性依恋的未决描写赋予了具体形态——娃娃可以是孩子的玩伴、母亲珍爱的物品,也可以成为引发争执的物件,让女性借此认出彼此,或未能认出彼此。米娜娃娃和娜妮属于叙述者人生中的不同阶段,但两者都揭示了照料与怨怼、记忆与当下责任如何在母职中交织在一起。

母亲的娃娃与照料的重担

米娜娃娃最初是叙述者童年时自己的娃娃。比安卡还小时,疲惫不堪的叙述者从衣柜上方的纸板箱里把它取出来送给比安卡,希望这份礼物能减轻比安卡对妹妹的嫉妒。她想象比安卡会像自己当年珍爱这个娃娃一样珍爱它。然而,比安卡把它搁在一旁,转而喜欢上一个黄色毛线头发的布娃娃,叙述者因此感到受伤。这种错位很重要——这份礼物本是送给女儿的,却也承载着母亲对自己过往的依恋。

叙述者发现比安卡坐在阳台上的米娜娃娃身上时,冲突进一步加剧。当时,她睡眠不足、手头拮据,满怀怒气,也抽不出时间带比安卡出门。她责备女儿弄坏了自己童年时珍爱的东西,称她忘恩负义,并宣称把娃娃拿回来是个错误。于是,米娜娃娃不再只是代代相传的玩具——它由谁保管,暴露出母亲童年时的所有物如何与孩子玩耍和获得照料的权利相冲突。

这一幕属于更广泛的母职疲惫史。叙述者回忆,比安卡曾在厨房桌子底下玩游戏时把她当作娃娃,而她既要照料玛尔塔,又要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早已疲惫不堪。玛尔塔哭起来时,叙述者便离开比安卡的游戏去照看小女儿;她把这次中断视为一种解脱,随后又告诉自己,拉她离开游戏的是第二个孩子,而不是她自己的选择。她的记忆将温情与推诿并置。她把娃娃交给比安卡时,身处一个这样的家庭——母亲希望做个体贴尽责的人,却常常感到精疲力竭、心力分散。

母职作为身体与社会的传承

娃娃这一母题与叙述者对怀孕和生育的叙述相呼应。看着埃莱娜与父母在一起,她想到人们总想把孩子纳入熟悉的亲子相似性之中;与此同时,她也明白,孩子是生命物质经由漫长而非个人化的链条孕育而成。回忆自己怀孕的经历时,她描述身体不断变化,而体内的生命既是自己的一部分,又朝着别处发展。她二十三岁时生下比安卡,当时她和吉安尼正努力保住大学里的工作;二十五岁时,她开始计划生下玛尔塔,部分原因是周围的人认为比安卡需要一个兄弟姐妹。

照料的压力也影响着叙述者与女儿们的分离,以及她后来重新回归母亲的生活。动身前往伦敦参加为期四天的学术会议前,她安排好了食物、朋友来访以及备用托儿事宜,以防吉安尼有工作安排;当时玛尔塔有点感冒。会议结束后,她以更强的劲头投入工作;叙述者还记得,自己曾带着比安卡和玛尔塔去打公用电话,以免吉安尼察觉她在给哈代打电话。女儿们就在一旁,默不作声,满心困惑,而她则专注于一种与家庭责任相冲突的欲望。因此,娃娃的意义也处于一场更广泛的冲突之中——究竟谁必须承担照料责任,而当母亲的抱负与需求超出孩子能够得到的时间和关注时,又会发生什么。

娜妮与未解决的诉求

多年以后,埃莱娜的娃娃娜妮成了叙述者介入妮娜及其家庭生活的焦点。叙述者在海滩上经历一场令人痛苦的遭遇后回到公寓,发现娃娃没穿衣服,头朝下放在浴室洗手池里。她给娃娃穿上衣服,注意到它肚子里的水已经不再流动。她想象它的子宫已经干涸,随后又思索埃莱娜是否真的会因为重新得到娃娃而高兴。她的思考拒绝把归还物品简单等同于满足孩子——一个请求可能表达了一种孩子还无法说出的需要。

这个娃娃也帮助叙述者看清自己在妮娜生活中的位置有何局限。叙述者思索妮娜或许曾把她看作理想的母亲、一个自由独立的女人时,娜妮正放在厨房桌上。叙述者意识到,自己把娃娃从埃莱娜那里拿走,使妮娜的生活更为复杂;而面对妮娜焦虑的追问,她却有所保留。她把这种情形与自己和布伦达短暂相遇的经历相比较——当时,她把自己渴望得到的一种力量寄托在布伦达身上。按照她的说法,女性可以把彼此视为引路人或榜样,但这种认同并不能免除每个人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的必要。

这种认识并没有解决叙述者究竟亏欠妮娜什么的问题。她把娜妮直立放在床上,在它身后垫了枕头,让它张开双臂,随后躺在它旁边。这个姿势让人想到一些南方家庭摆放娃娃的方式,但它当下的意义是个人化的——叙述者正试图理解妮娜要求她扮演的角色。娃娃既是她可以摆弄的物件,也提醒她,自己看似拥有的权威,建立在对妮娜面临的风险与处境了解不全的基础之上。

归还、认清与决裂

妮娜来公寓拿钥匙时,叙述者从卧室拿出娜妮,打算把它也一并交给她。妮娜认出了娃娃,也明白叙述者一直把它留在自己手里。她的愤怒不仅针对偷走娃娃,也针对叙述者的隐瞒——埃莱娜哭泣、妮娜不堪重负的时候,叙述者看见了这一切,却没有告诉她娃娃在自己手中。因此,归还娃娃无法抹去它失踪的那段时间,也无法单凭此举重建信任。

叙述者无法向妮娜解释自己为何留着娜妮。她承认,自己的行为违背了妮娜投射在她身上的母亲理想形象。妮娜以激烈的动作夺回娃娃,拒绝叙述者,没拿钥匙便离开了。她还在带着娜妮跑开前,用帽针刺伤了叙述者。娃娃归还之际,双方迎来的不是和解,而是决裂——所有权易手,关系却没有修复。

意义

米娜娃娃与娜妮将私人记忆同实际的照料行为联系起来。米娜娃娃把叙述者童年的依恋带入比安卡的幼年生活,但这份礼物并未产生赠予者所期待的意义。娜妮则让叙述者对埃莱娜和妮娜生活的隐瞒介入无从忽视。这两件物品都没有成为理想母职的稳定象征;相反,它们都揭示了母亲的自我形象与实际行为之间、孩子表达出来的诉求与其下不易察觉的需要之间的落差。

这一母题也将不同世代联系起来,却没有把她们的经历视为相同。叙述者对自己母亲的记忆、她作为母亲的身体经历,以及她与妮娜的相遇,都影响了她对娃娃的理解,但这些经历并不能为她的选择开脱,也没有使她成为一个毫无保留的引路人。书中以娜妮经过叙述者之手后,伴随妮娜的愤怒与离去而告终,让这件物品见证了被索求的照料,也见证了被扣下的照料。它的意义在于这种未获解决的张力——母职并非一种单一的感受或角色,而是一种充满争议的关系,并通过女性给予、留存和取回的物品显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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