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方言与文化传承
暗处的女儿语言、方言与文化传承塑造了莱达试图与那不勒斯及她由此联想到的家庭历史相分离的努力。那不勒斯方言听来可以温柔而俏皮,却也会使她想起母亲的愤怒和离开的威胁。尽管莱达围绕教育以及她认为规范的意大利语建立生活,她试图逃离的语言仍留存于自己的声音中,并传给比安卡和玛尔塔,使语言既成为代际之间的纽带,也成为她们彼此疏远的标志。
方言中的亲密与威胁
在海滩上,莱达听见妮娜用那不勒斯方言对埃莱娜和孩子的洋娃娃说话。那种语调在她听来亲切而友善,适合玩耍和温柔交谈。她为这种声音着迷,还把听到的几个名字写在笔记本里,其中一部分原因是她被妮娜念这些名字的方式吸引。此刻,方言带来的温暖与莱达对自己童年的回忆形成对照。
这段记忆由她母亲的声音承载。莱达回忆,母亲被不幸压垮时,方言便失去了温柔的韵律;母亲会对女儿们大喊,并一再威胁要离开她们。这样的威胁不断化为言语,然而每天早晨,母亲仍在家中。因此,对莱达而言,同一种语言既能表达亲昵,也能表达痛苦——它的情感力量取决于说话双方的关系以及说话时的情境。妮娜看似平静的举止令她心生羡慕,因为她从妮娜的话语中听见了温柔,而母亲的愤怒在莱达记忆中留下的方言却没有这样的温柔。
那不勒斯与追求疏离
从青春期开始,莱达便向往资产阶级的端庄举止、规范的意大利语和有教养的生活。十三四岁时,她想象那不勒斯是一股会将自己淹没的力量,并把逃离视为摆脱她与家乡联系在一起的痛苦处境的办法。十八岁时,她离开那不勒斯前往佛罗伦萨求学,那里让她觉得遥远而陌生。她拒绝那不勒斯,不只是换了一个地方——她还试图剥离自身的习惯和语言。
这种分离从未彻底实现。莱达把自己年轻时的出走形容为误以为剥去烧伤的皮肤就能逃离灼烧本身。这个意象凸显了保持距离与获得解脱之间的差异——离开那不勒斯,并没有抹去伤痕,也没有消除与之相连的文化传承。后来,当莱达在妮娜周围的人身上认出熟悉的家族习惯时,她发现自己曾视为外在之物的世界,依然是她生活的一部分。
翻译与社会位置
在海滩上,一名孕妇通过吉诺请莱达为一个起初被认作德国人的家庭担任翻译,莱达后来发现他们其实是荷兰人。那不勒斯人希望这家人挪动遮阳伞,好让他们的亲友聚在一起。莱达自信地与游客交谈,说服了这家人的负责人,并帮助恢复友好的气氛。她掌握另一种语言,因此能在彼此无法理解的群体之间发挥实际作用。
然而,回到自己的遮阳伞下后,这件事仍令她不安。她想到,自己翻译那项请求时,或许把一种咄咄逼人的要求带进了另一种语言。这次交流表明,语言流利并非中性的技能——莱达能够跨越语言障碍进行沟通,但也必须面对自己所传达话语的目的和语气。随后,那名孕妇又坚持要莱达本人挪动,莱达则生硬地拒绝了。她的处境从翻译转变为被人群要求的人,这让她既对其他人恼怒,也对自己参与了先前的请求而感到生气。
女儿们继承的东西
与女儿分离期间,莱达尤其强烈地担心她们与那不勒斯的联系。她担心乔瓦尼会把比安卡和玛尔塔留给她的母亲和亲戚照看,而女儿们可能会在那里习得她试图从自己身上剥除的习惯和语言。尽管乔瓦尼确实会在工作或旅途令他不堪重负时,把女孩们送到祖母的公寓,莱达得知此事后却没有回来。母亲照顾孩子们,但莱达后来把自己的愤怒发泄在母亲身上,指责她给女孩们留下印记,就像她曾给莱达留下印记一样。她明白这些指责并不公平。
把比安卡和玛尔塔带到佛罗伦萨后,莱达试图安排她们的教育,并担心她们会落后。她们在学校遇到的困难加重了她对代际传承的焦虑;等她们开始进步时,她觉得家族中女性的阴影已经退去。然而,回想起来,她开始质疑母亲的传承究竟有多么可怕,并认定它最主要不过是一点方言。女儿们保留着那不勒斯语的语调和表达,有时还会夸张地模仿莱达的口音,或学她的措辞。她们也批评她的英语,而她在工作中会用到这种语言;莱达承认她们批评得有道理。她努力在语言和文化上与过去拉开距离,却并未走到自己以为的那么远。
一种鲜活而不均衡的传承
这种传承并非简单地回到过去。莱达认为,只要努力,她也可能变得像罗萨莉娅那样;罗萨莉娅的举止让她想起自己试图离开的生活。与此同时,女儿们属于另一个时代,也已经离她更远。语言让这种代际差异变得可闻——女儿们能够复现家族的语调,但她们对莱达说话方式的评判,也揭示了她无法靠掌握另一种语言来弥合的距离。
在后来的一次相遇中,妮娜得知丈夫比预期更早到来时,说话间流露出那不勒斯方言。她低声表达不满,小心地推着婴儿车,以免吵醒孩子。这一幕让方言回归即时而私密的语境,与莱达作为翻译时更自觉的语言运用有所不同。在这些相遇中,言语既是继承而来的,也随情境而变——它承载家庭记忆,标示归属,并随着当下的压力而改变。对莱达而言,方言不是一种可以轻易抛弃的残余,而是她与自己逃离的母亲和城市、以及她担心已经失落于未来的女儿们之间仍然鲜活的联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