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西西比州

有罪

对威尔·罗比重返坎特雷尔而言,密西西比州既是一条现实中的路线,也是一个被记忆唤起的世界——这片南方土地遍布森林、河流和小镇,天气潮湿,经济与公共生活中则充斥着尖锐的矛盾。这个州起初显得熟悉,但沿途景色不断将过去带入当下,使他驶向被监禁父亲的旅程同时穿越地理空间与个人历史。

地理与南行路线

坎特雷尔位于密西西比州南部,靠近路易斯安那州边界,距墨西哥湾沿岸不到五英里。飞往亚特兰大并转机至杰克逊后,罗比选择租车,而没有搭乘短途航班前往比洛克西。近三个小时的南行车程让他有时间适应返乡。他沿着49号州道斜向驶往海湾港,随后转向西南前往坎特雷尔;10号州际公路位于小镇北面,59号公路则在其西侧。坎特雷尔离路易斯安那州比离海湾港更近。

沿途景观以低地为主——该州最高点不到一千英尺,近百分之七十的土地仍为森林覆盖。罗比经过农田;按英亩计算,甘薯是密西西比州价值最高的作物,比棉花或大豆更具代表性。鸡也是沿途显眼的景象。该州的鸡几乎是人口的四十倍,罗比一路上看见数千只。这些细节让这条路线显得具体而有人烟,而非仅仅是连接杰克逊与坎特雷尔的一段通道。

珍珠河伴随旅程的大部分路段。它是该州主要水道之一,最后一段河道将密西西比州与路易斯安那州分隔开来。因此,这条路沿着一处自然地貌延伸;它既属于罗比的故乡景观,也是一道州界。再往前走,褪色的“伐木支线”旧标牌让人想起曾在繁荣时期用于运送木材、如今已废弃的铁路。那些铁轨早已不再承担往日的用途,标牌却仍然留着,成为经济史如何在景观中延续的一处小小例证。

繁荣、信仰与矛盾

据描述,密西西比州在许多重要统计指标中接近末位,也是全国最贫穷的州;然而,该州居民的人均慈善捐赠额却高于较富裕州份的居民。密西西比州也被称为全国宗教氛围最浓厚的州。州宪法禁止否认至高神存在的人担任公职,尽管联邦法律已使这一条款无法执行。支撑这项规定的观念仍然影响深远,这表明正式的法律限制并不能抹去由宗教信念塑造的公共文化。

这种文化与蓬勃发展的赌博业并存。罗比离家前不久,密西西比州批准了近海赌场赌博。两者形成鲜明对比——一个在宪法措辞中强调对至高神的信仰的州,同时也接纳了一种以在掷骰子赌桌上让顾客掏钱为基础的生意。这种并置并未消解矛盾,反而使宗教认同与商业欲望并存,成为对该州描绘的一部分。

种族历史与乡村变迁

密西西比州的人口史承载着更为悠久而痛苦的遗产。直到两次大规模迁徙开始之前,黑人居民一直占人口多数;迁徙于1910年先向北、后向西展开,持续了约六十年。这场外迁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逃离南北战争后颁布的吉姆·克劳法所施加的压迫。这些法律维持了获释黑人的从属地位,而其后果在叙述所描绘的当下仍清晰可见。因此,该州的景观与社会认同无法脱离那些被迫离开这里的人们的历史。

密西西比州至今仍有超过半数居民生活在乡村地区。南行途中,罗比经过一个个小镇,它们仿佛刚映入眼帘便消失无踪。这里的乡村风貌并未被描绘成静止而单纯的景象——人口减少和消逝产业的遗迹,与至今仍在的农场、森林和水道并存。自然环境的延续可能让人误以为一切未变,尽管社区正在萎缩,历史造成的后果也依然发挥着作用。

坎特雷尔与记忆中的景观

罗比抵达坎特雷尔后,更广阔的州景因此有了个人层面的意义。他在下午一点驶离49号州道后进入小镇。空气温暖而潮湿,符合密西西比州的亚热带气候——冬季短暂温和,夏季漫长潮湿。童年时,罗比只见过两次雪;四岁那年,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便跑进屋里躲避。他还经历过飓风、五级龙卷风和严重洪灾,这些都是密西西比州南部居民熟悉的危险。

罗比离开后,小镇衰落了。当年人口为2,367人;如今欢迎标牌显示的人数比2,000少三人。绝对数字上的减少不算太大,但对一个返乡者而言意义重大;他不禁想,留下来的人是不是已无处可去。坎特雷尔的萎缩与沿途那些小镇相呼应,让该州乡村的衰退在故乡门槛处变得清晰可见。

珍珠河则见证了另一种变化。小时候,罗比曾在河里游泳,尽管河流暗藏危险、水流难以预测;他曾在河中捕鱼,也曾乘坐一艘旧木船穿过覆满青苔的绿色回水区。这些记忆起初作为愉快的回忆浮现,但叙述随即加以修正——那些日子已经一去不返。河流仍在原处,故乡的意义却已改变。密西西比州对罗比此次返乡最关键的意义,正在于这种张力——道路与自然地貌都似曾相识,但每一处景物都让他更接近一段再也无法纯真回忆的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