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暴力与受害者归咎
林中迷雾“性暴力与受害者归咎”是小说反复探讨的问题。小说不仅将性侵与施害者的行为联系起来,也呈现受害者承受压力、被迫接受自己应为此负责的说法。桑德拉·斯卡利的讲述揭示了她的遭遇与她后来对事件的理解之间的落差;卡西·马多克斯的经历则表明,不被相信和遭受社会惩罚如何会重现这种伤害。
桑德拉·斯卡利的讲述
桑德拉十六岁时与十九岁的卡哈尔·米尔斯交往。卡哈尔提出让她与他的朋友乔纳森·德夫林发生关系。桑德拉对这个安排感到困惑,后来试图把这件事搁在一边。之后,谢恩·沃特斯也对她产生兴趣,卡哈尔仍不顾她的反对,不断向她施压。八月,卡哈尔和乔纳森在诺克纳里树林协助谢恩侵害她。这段讲述明确区分了三名男子的角色——谢恩是施害者,卡哈尔和乔纳森则为他提供了协助。
这次侵害并未立即结束桑德拉与卡哈尔的关系。她继续和他交往了几个月,直到他与她分手。这段延续的关系使人无法轻易假定,受害者之后的行为可以证明侵害并未发生。桑德拉也不愿提起控告——她认为,既然自己一开始就与卡哈尔发生过性关系,那么后来发生的事就是她的错。因此,她的自责成为伤害后果的一部分,掩盖了那些伤害她并协助施害者的男子所应承担的责任。
卡西·马多克斯与社会惩罚
卡西·马多克斯的讲述显示,性暴力相关的说法本身也可能被用作武器。上大学时,一位男性朋友时而对她亲切,时而又无故疏远她,让她猜测自己做错了什么,并一再道歉。一些小小的刁难使这段友谊一直处于不稳定状态,其中包括借走她的课堂笔记,却否认自己还留着笔记。将近两年后,他在她的公寓里向她示好;她拒绝了,并表示希望两人继续做朋友。第二天,他们的同学却把卡西当成了做错事的人。
这个男人告诉其他学生,他和卡西一直秘密交往,是他结束了这段关系,而卡西威胁说要指控他强奸。卡西的讲述描述了这个谎言造成的后果——同学和共同认识的人都相信了他,她的解释却无人愿意听。有些人指责她让真正的受害者更难得到相信;一名学生甚至说她活该被强奸。这种反讽十分尖锐——卡西因一则关于性暴力的虚假说法受到惩罚,继而被迫承担与她并未施加的伤害相关的道德谴责。
这种孤立也改变了卡西对自己的理解。有一瞬间,她甚至希望自己真的做过那个男人所说的事,因为这样一来,社会惩罚至少似乎有一个说得通的原因。但她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因此得不到丝毫保护。后来,那个男人当众请求她不要再给他打电话,私下却威胁她说,如果她日后指控他,也不会得逞;他在旁人面前的表现与私下的恐吓形成鲜明对照,使他的操纵昭然若揭。多年后,卡西把这件事告诉罗布·瑞安,但当时他没有理解她是在试图揭示自己过去的一件具体经历。他迟来的领悟使讲述本身也成为这段经历的一部分——这份伤害难以言说,其重要性也未能立即被听见。
乔纳森·德夫林的讲述与解释的限度
多年后接受讯问时,乔纳森·德夫林将这次侵害置于1984年夏天,回忆自己与卡哈尔·米尔斯、谢恩·沃特斯和桑德拉·斯卡利在诺克纳里树林度过的一天。他记得当时喝了酒、吸了毒,并称自己因炎热和接连发生的事情而神志混乱。当被直接问及三名男子是否都侵害了桑德拉时,他区分了各自的行为——他说侵害她的是谢恩,同时承认自己帮忙按住了她。这种区分厘清了各自的责任,却没有免除他本人的参与责任。
乔纳森称自己的讲述是为了说明当时的心态,而不是为自己辩护。他形容那段经历既不真实又令人恐惧,并设想自己和朋友仿佛陷入了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世界。罗布·瑞安认出,这符合嫌疑人常见的自我开脱说辞,于是指出酒精、毒品、可能的中暑和兴奋,都可以作为解释乔纳森感受的寻常原因。然而,罗布也承认,自己内心仍有一小部分相信乔纳森。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乔纳森的讲述或许能说明他如何记得那件事,但他当时感知失常,并不能改变桑德拉受到伤害这一事实,也不能将责任从那些伤害她的人身上转移开去。
罗布矛盾的反应也揭示了这群人私下神话的吸引力。他想象乔纳森是一个受朋友羁绊、急于修补共同世界的年轻人,而那个世界正逐渐崩解;这种理解让乔纳森的供述在情感上变得可以理解,却不能在道德上为他开脱。叙事将这种解读与乔纳森承认参与的事实并置,区分了理解施害者的讲述与接受其为正当理由。两者的对照强化了本文的核心关切——关于困惑、忠诚或个人过错的说法会影响人们如何记忆暴力,但责任仍属于那些选择实施暴力或为其提供协助的人。
受害者归咎作为控制策略
小说还展现了伤害指控如何被用来取得他人的忠诚,也说明了为何必须谨慎审视这类讲述。达米恩·唐纳利相信罗莎琳德·德夫林曾遭父亲虐待,并认为她为了保护杰西卡·德夫林而选择留在家中,证明了她非凡的勇气。他说罗莎琳德把这件事告诉了他,并称她害怕如果告诉别人,父亲会杀了她。她声称自己因痛苦的联想而害怕亲密关系,这也使达米恩相信她需要他的保护。但读者获知这段经历,是通过达米恩对罗莎琳德所言的理解,而不是经由独立证实的虐待指控。罗布·瑞安发现,达米恩的说法有些地方与他看到的证据相矛盾——杰西卡的手臂是在有人目睹的游乐场事故中骨折的,罗莎琳德从未遭受所描述的颅骨骨折,而凯蒂·德夫林死时仍是处女。这种对照并未否定痛苦可能存在,而是揭示一个动人的故事如何能在其说法尚未得到查证前,就先赢得听者的信任。
罗莎琳德对待凯蒂的方式则呈现了另一种有记录可查的归咎与控制模式。她把凯蒂跳舞以及由此引来的关注重新描述为自私,并将自己试图阻止凯蒂跳舞说成是对父母疏于照顾的回应。凯蒂的日记记录了这些做法造成的实际影响——罗莎琳德把一种会让凯蒂生病的物质与她未来在芭蕾舞方面的成就联系起来,借杰西卡所谓的痛苦让凯蒂觉得自己有责任,还挑拨凯蒂与朋友之间的关系。凯蒂在日记中写下自己的恐惧和愤怒,后来发现日记被藏在罗莎琳德的衣柜里,便把它藏到了西蒙娜·卡梅伦家中。这些细节表明,两人的冲突不只是关于抱负的争执——罗莎琳德用种种说辞把控制说成关爱,而凯蒂的私人书写则保留了她对事情不对劲的察觉。
在这些讲述中,责任都转移到了权力较弱的人身上——桑德拉·斯卡利认为自己因为曾与卡哈尔·米尔斯交往才导致遭受侵害;卡西·马多克斯因一项虚假指控而遭到社会谴责;凯蒂则被迫觉得自己要为姐姐的痛苦和与朋友之间的冲突负责。这些故事在可证实程度和讲述者方面各不相同,但后果却殊途同归。羞耻和孤立使受害者更难获得相信,而施害者或操纵者的说法则可能被当成关心、保护或道德评判。因而,小说认为倾听虽不可或缺,却并不足够——见证不仅要求关注他人所描述的痛苦,也要留意讲述者从这番讲述中获得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