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格丽特·坎贝尔与欣欣的亲密关系

死亡房间

玛格丽特·坎贝尔与欣欣的亲密关系,是通过直接、身体上的关爱举动与玩耍建立起来的,而非依靠流利的交谈或稳定的家庭角色。欣欣对玛格丽特的喜爱,以及玛格丽特对她的温柔相待,使这个孩子成为温暖与快乐的源泉;也让玛格丽特内心私密的失落感更加鲜明。她们的关系一次次受到玛格丽特无法掌控的情势考验,最终,一场平常的外出竟成了欣欣失踪的场所,也让玛格丽特陷入自责。

初次相认

在天安门广场,欣欣随幼儿园外出时看见玛格丽特,兴奋地尖叫起来。她想扑进玛格丽特怀里,却无法松开风筝线。梅媛替她接过风筝线,欣欣这才得以给玛格丽特一个大大的拥抱。玛格丽特蹲下来抱住她,透过厚厚的冬衣感受到孩子的温暖与喜爱。这个拥抱来得直接而毫无拘束——欣欣急切的反应清楚表明,玛格丽特并非又一个来到学校的大人。

她们的亲密并未因语言隔阂而减弱。欣欣虽然只有六岁,却学会了几个英语单词,并郑重地用英语向玛格丽特问好。玛格丽特用中文回答,引得欣欣和同学们笑了起来。玛格丽特提出想放风筝时,梅媛替她翻译。欣欣欣然答应,玛格丽特接过风筝线,一边拉线一边调整,直到箱形风筝升上渐暗的蓝天。掌声和玛格丽特的笑声,让这项小小的共同活动变成了一刻轻松愉悦的时光。她想起放风筝的感觉有多美妙,也意识到,融入欣欣的世界而非只在一旁观看,会带来快乐。

这一幕也触及一份更私密的缺憾。看着欣欣,玛格丽特短暂地想起自己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想象那孩子会遗传父亲不那么讨喜的特征。她把这个念头抛到一边,但它仍像暗流一样潜伏在喜悦之下。玛格丽特对欣欣的感情本身真实存在;与此同时,照顾这个小女孩也唤起了她对那个自己或许曾经生下的孩子的悲伤。

受限的亲昵

另一次见面时,玛格丽特在幼儿园等欣欣,孩子们分成小群离开学校,去和家人团聚。玛格丽特已经觉得自己在等候的大人中格格不入。欣欣出来时,一名穿制服的女警牵起她的手。欣欣看见玛格丽特,高兴地喊起来,挣脱女警,跑过去拥抱她。这次重逢证实了她们的感情是相互的,也证实孩子在公开场合认得玛格丽特,尽管玛格丽特在那里几乎没有任何权威。

这短暂的一刻突然遭到打断。女警把欣欣拉开,并愤怒地质问玛格丽特。一名老师翻译了女警的说法——玛格丽特身为外国人,需要特别许可才能探访幼儿园,而女警接到指示,要把女孩接走。玛格丽特认为这是梅玲所为,但这只是她的猜测,并非已经证实的解释。女警紧紧抓住欣欣的手臂,带她走向楼梯时,欣欣挣扎着并回头叫玛格丽特。玛格丽特知道,自己既不懂这里的语言,也没有能力阻止女警带走她。她只能听着欣欣的哭喊,看着孩子被带下楼。这个场景揭示了她们关系的脆弱之处——亲昵让她们彼此靠近,却无法单凭自身力量克服将她们分开的权威。

玩耍与母性情感

后来,在天坛交通公园,玛格丽特与欣欣有了更长一段无拘无束的玩耍时光。欣欣紧握着小型红色塑料车的方向盘,踩下加速踏板,闯红灯,还反向驶入环岛。玛格丽特笑着试图解释交通规则,尽管两人共同掌握的语言有限,无法进行复杂的解释。她猜想,欣欣完全知道汽车遇到红灯时应该停下,也知道环岛应该按正确方向行驶。孩子的淘气也是乐趣的一部分——玛格丽特不只是在看护她,也被她的快乐感染,参与其中。

在公园里,这对搭档格外引人注目,也让其他游客觉得有趣。一对老夫妇挥手致意;小小的中国女孩兴奋地尖叫,而蓝眼睛、金发的外国人则挤进她身旁的小车里。她们周围,孩子们驾驶着迷你车辆驶过上海地标的仿制模型,包括和平饭店;父母则在一旁看着自己的儿女。欣欣操控方向盘时显得十分老练,玛格丽特想象她将来当北京出租车司机一定很出色。当她们经过高飞、米老鼠、唐老鸭和匹诺曹的模型时,玛格丽特不得不抢过方向盘,免得汽车开上人行道。她们的默契体现在这些细小的纠正和共同的笑声中,而非什么宏大的宣言里。

玛格丽特感到自己很久没有这样放松、快乐过,也意识到自己对欣欣只有温暖与喜爱。然而,快乐并没有消除她对自己孩子的渴望,也没有消除她对那个或许曾经生下的孩子的失落感。因此,这次外出同时包含两种真实感受——玛格丽特与欣欣的关系真实而快乐,却无法简单取代她所哀悼的母亲身份与未来。

失踪及后果

在公园里转了几圈后,玛格丽特让欣欣把车停在厕所外等她,自己进去上洗手间。她离开不过两分钟。等她回来,欣欣已经不见了。起初,周围平常的景象——在公园里行驶的车辆、长椅上的人们、玩耍的孩子——反而使这份缺席更难以理解。玛格丽特寻找那辆小红车,发现它被遗弃在施工区域附近,又向一对听不懂她说话的老夫妇打听。随后,她把另一个孩子误认成欣欣,因为那孩子的头发也扎成了相似的发髻。这个相似之处带来片刻宽慰,但那孩子转过身后,玛格丽特才看清她并不是自己要找的女孩。

玛格丽特的惊慌演变成一场公开搜寻。她震惊地坐着,雨下了起来,警员在公园里搜查,各个家庭则等候接受询问。李彦在她打电话后不到二十分钟便赶到;那时欣欣已经失踪一小时。他向警员下达命令,除了几句简短的询问外,几乎没有和玛格丽特说话。玛格丽特明白他在责怪自己,她也转而责怪自己,心想一个六岁的孩子绝不该独自留下。与先前外出时的情景形成鲜明对照——同一个公园原本看起来足以让人安心地尽情玩耍,如今却成了一个普通景物无法保证找到欣欣的地方。

这次失踪使她们的关系从共同的快乐转变为一场迫在眉睫的危机,充满责任、恐惧与搜寻。玛格丽特原本能逗笑欣欣、紧紧抱住她,陪她探索那个由道路和规则组成的微型世界。孩子失踪后,这些亲密的举动无法告诉玛格丽特她身在何处,也无法撤销那两分钟的分离。玛格丽特痛苦之深,足以证明她们的亲密依然清晰可见;与此同时,这一事件也痛苦地揭示了这种亲密的局限——她爱欣欣,但爱与熟悉都无法让她掌控孩子的安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