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孕

母亲不会

《不孕》呈现的不只是一种无法受孕的状况,更是一种围绕医疗治疗重新安排时间、亲密关系和期望的状态。对爱丽丝·埃斯帕内特和里奇而言,追求怀孕变成了长达两年半的一连串问诊、检查、治疗程序和悬而未决的希望。叙事细致追踪了这一过程,同时质疑市场话语如何承诺生育是可实现的结果,以及那些使每位患者的愿望看似完全相同的假设。

诊所与治疗的开始

诊所位于从埃兰迪奥通往索佩拉纳的路旁,在面向海岸方向的右侧。那里经常堵车,但大楼后面总有地方停车。外观崭新、玻璃一尘不染的建筑,并未向路过的司机显露其用途。然而,对叙述者而言,这栋不起眼的建筑标志着故事的开始——从最初产生疑虑,直到叙事所称的最终胜利,爱丽丝·埃斯帕内特和里奇一共来过这里二十二次。

这对伴侣听说,自然尝试受孕一年后若仍未成功,就有理由感到担忧,但他们没有等那么久。七个月未果后,里奇觉得自己年纪大了,也感到急迫;他还不习惯失败。他们前往一家口碑极佳的诊所,决意不再拖延为人父母的时间。因此,从一开始,这一过程的漫长和紧张就已显现——他们两年半间一次次前往诊所,宛如朝圣,尽管他们努力把每次就诊当作出游,设法保持乐观。

医疗程序逐步累积,分为具体的阶段。诊所安排了血液检查、精液分析、核型分析、超声检查、激素监测,并让他们咨询数位专科医生。最初的诊断含糊不清——卵巢储备偏低。叙述中提到的最初两种药物是高纳尔和欧维特雷尔。测算卵泡数量和子宫输卵管造影之后,决定性的干预措施是人工授精。反复出现的淡彩候诊室、偶尔才更新的杂志,以及一连串检查,让治疗不像是一次单独的医疗程序,更像是一种新的生活环境,伴侣俩必须学着在其中生活。

共同追求中的性情差异

里奇和爱丽丝·埃斯帕内特以不同的方式经历这一过程。里奇乐观,在问诊时顺从,被描述为一名顺从的患者。爱丽丝·埃斯帕内特的情绪起伏剧烈——有时处于巅峰,有时跌入谷底,从不处于两者之间。她通常不怎么说话。这些差异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治疗由两人共同进行,但不能想当然地认为他们承担的情感负担相同。

只要里奇的事务允许,两人就会在预约后请一天假,把看诊变成一次出游。天气好时,他们开车前往波贝尼亚或阿尔戈塔老港;冬天则选择毕尔巴鄂市,他们喜欢那里马尔扎纳码头边的一家米其林星级餐厅。爱丽丝·埃斯帕内特不喝酒,也努力吃得清淡健康,并在那里为孕前阶段的身体状况挑选合适的食物。这些出游打断了诊疗的例行安排,却没有让治疗消失——治疗延伸到诊室之外,进入用餐、出行,以及为迎接怀孕所做的实际调整之中。

三轮人工授精均未成功,每一轮都涉及注射、超声检查和卵泡计数,之后诊所建议进行体外受精。下一步耗时更长、费用更高、疼痛更强,也更令人绝望。叙述者说,他们在越过无法回头的界限后同意了这一方案。这句话传达的是逐渐累积的投入,并不能证明任何一方从一开始就想要经历每个阶段。

作为市场承诺的生育

叙述者将诊所令人安心的外观,与更尖锐的叙述并置——生育治疗是一种卖给有着强烈需求者的服务。广告把辅助生殖描绘成洁净、科学而有效的方式,甚至声称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在这种说法中,想要的孩子变成了一种据称只要交给专家就能确保获得的结果。这种承诺把愿望变成某种保证,而失败的可能性则可能被说成是坚持不够或态度不佳所致。

本书将这一承诺与更广泛的市场逻辑联系起来——物质需求和精神需求似乎都可以买到。生育尤其处在两者之间一个意味深长的边界上——它既是身体过程,也是深刻的个人愿望。诊所鼓舞人心的话语让努力听起来充满力量,但叙述者指出,这种乐观也带有强迫性的一面。患者被鼓励为所求而奋斗,不要抱怨;这种情感脚本会让不确定或疲惫显得像是个人软弱。

候诊室也逐渐带上了竞争的意味。其他患者起初是共同经历这一过程的伙伴,后来却可能变成对手——谁会先怀孕,谁又会始终无法怀孕。无声的肘击和心照不宣的卑劣伎俩这一意象,将市场竞争带进了亲密的医疗环境。这并不表明任何特定患者确实如此行事;它描绘的是当成功机会有限、结果被排序并公开宣传时,这种环境可能造成的压力。

怀孕与解释的限度

三轮人工授精都未能促成怀孕,因此爱丽丝·埃斯帕内特和里奇转而接受体外受精。诊所移植了两个胚胎,并冷冻了另外三个。移植的胚胎被评为乙级,这一等级意味着怀上双胞胎的可能性中等。临床医生讨论了多胎妊娠的风险,包括子痫前期、胎儿生长受限、早产和剖宫产。尽管如此,这对伴侣仍希望移植两个胚胎。几天后,超声检查显示两个胚胎都在发育。

血液检查确认了妊娠。叙述者想象这对伴侣的喜悦中带着谨慎,把喜悦归于里奇,把谨慎归于爱丽丝·埃斯帕内特;叙述者明确表示,这只是想象性的重构,而非对他们私下反应的转述。在一部反复承认外人难以了解爱丽丝·埃斯帕内特内心生活的叙事中,这一区分十分重要。

在诊所里,叙述者思索是否应将爱丽丝·埃斯帕内特视为一名普通的不孕患者,随后意识到这种框架可能并不充分。一位接待员记得这对伴侣漫长的治疗过程,却说不清爱丽丝·埃斯帕内特是否只是一名普通患者;她只记得爱丽丝·埃斯帕内特的情绪变化极端。叙述者也设想了受孕延迟的可能解释,包括爱丽丝·埃斯帕内特或许不想要孩子,或曾抗拒治疗,但将这些说法作为假设提出,而非已证实的事实。因此,叙述保留了核心的不确定性——医疗记录记载了治疗程序和结果,而愿望与同意则更难辨明。《不孕》既成为一段身体与制度交织的历史,也揭示了叙述者在对他人作出负责任的判断时所面临的限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