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丝特藏起的银灯塔香水盒

灯塔(艾莉森·穆尔版)

埃丝特藏起的银灯塔香水盒既是盛放紫罗兰香水的容器,也是福斯支离破碎的家族往事的随身记录。它几经易手,被带离原本要归还给恩斯特的去处,最终出现在埃丝特的物品之中,将私密记忆与隐瞒行为以及错误或有争议的所有权联系起来。香水瓶在一家人于英格兰康沃尔度假时破裂;银盒留存下来,而它后来再度出现,则让这件受损物品在福斯不安地寻找失物时有了新的作用。

形制与传承

这只盒子是一座精致的银制灯塔,里面装着一只带塞子的玻璃香水瓶。灯塔的造型使它别具一格,但它也很实用——盒子盛放的香水可以涂抹、携带,也能凭气味辨认。它通过福斯的祖父进入福斯的家族故事;祖父说,这只盒子曾属于自己的母亲。他嘱咐福斯的父亲把它归还给恩斯特。然而,探访之后,福斯的父亲却把它送给福斯的母亲;她欣赏盒子和香水瓶,喜欢香气,并把香水涂在手腕和喉咙上。在车里,他们仍靠近那栋房子,紫罗兰的气味弥漫开来。于是,这次转交使盒子偏离了明言的归还目的地,也让它进入福斯父母婚姻的日常亲密生活。

这次转手也意味着,这只盒子并非仅仅是一件有着清晰保管传承的传家物。它附带着归还的嘱咐,却后来被福斯的母亲使用;她称它为恩斯特叔叔的香水,仿佛自己只是替他保管。这样的解释并未阻止她经常使用香水。因此,这件物品的经历将两种不同的主张交织在一起——归还它的明确义务,以及个人对它的使用;正是后者让它的气味成为福斯关于母亲的记忆的一部分。

福斯童年记忆中的盒子

紫罗兰香水的气味与福斯对母亲在场和离去的感受交织在一起。母亲离开的那晚,他醒来时看见她在月光下俯身于自己上方;她走后,他独自留在黑暗中,闻着紫罗兰的气味,听着她的脚步声沿楼梯下行。到了早餐时,她已经离开。那个场景并未明确指出气味来自这只盒子,但后来母亲使用的香水与紫罗兰联系起来,使记忆中的气味有了实物对应。它的香气能唤起亲近感,却无法让这种亲近延续下去。

福斯对这种气味的依恋,也与他记忆中更为复杂的母亲形象并置。他过去常躲在母亲的衣橱里,周围是鞋子和羊毛裙边,还有皮革、私下里吸烟留下的烟气,以及樟脑丸散发的夏日气息。他本想把这些层叠的气味装进瓶子,称作“母亲的精华”,但他拥有的却是紫罗兰和橙子的气味。因此,银盒承载着他记忆中强烈的一部分,却并未包容记忆的全部——香水留下可辨认的痕迹,而衣橱里的私密气味无法被简化为这件物品。

康沃尔度假期间,福斯从母亲的手提包里拿走盒子,独自走开。他取出香水瓶,却没有打开瓶塞;他想闻母亲的气味,却不愿真的打开它。这个举动让盒子成为一种私下留住母亲的方式,即使他已走到听不见父亲说话的地方。香水仍被封存起来,成为他可以握在手中、却不释放出来的亲近感。

破裂与嗅觉记忆

盒子最重要的变化发生在悬崖上。母亲说自己要回家之后,福斯看见掌心有一道深深的伤口——玻璃香水瓶已经破裂,香水刺痛伤口,洒在草地和他的登山靴上。母亲离去与香水瓶毁坏,在同一个实物景象中重合。香水不再被安全地封存,也无法再供人控制使用;它通过疼痛以及留在福斯物品上的气味触及他。

回家的火车上,装着破碎香水瓶的盒子仍在福斯口袋里。母亲没有叫他归还。旅程留下了鲜明的气味对照——福斯没有洗过的双手和靴子散发着浓烈的紫罗兰气味,母亲则带着她吃过的橙子的气味。多年以后,福斯从事人造气味的生产工作时,辛酸乙酯的气味会令他悲伤。记忆中的橙子与后来的人造气味并非银盒里的香水,但它们表明,在小说中,气味会成为通往失去之事的路径,而不只是对某个人或某个地方的简单描写。

盒子受损后的状态赋予它双重特征。银质容器仍然完好到足以携带和转交,原本装在里面的玻璃却已经破碎。原有的使用方式失效之后,它仍能保留一件珍贵物品的形状和外观。这种物质上的分裂映照出福斯想留住母亲气味的愿望与她已经离去、无法挽回这一事实之间的鸿沟。

埃丝特的木制与银制灯塔

很久以后,灯塔的造型再次出现在埃丝特的梳妆室里,旁边还放着第二件更小的物品。婚礼后的早晨,伯纳德送给她一个木制灯塔盒,里面装着她曾要求购买的德拉勒的幻影,一款复古香水。这款香水曾被宣传为美国出售的最昂贵香水,而埃丝特收到木制版本后感到失望——除了较小、较便宜的木制款,当时也有银制款。这两个灯塔容器由此标示出同一种收藏设计的不同等级,而埃丝特的失望则把身份地位和期待附着在材质的差异上。

旁边的银盒里已经没有香水瓶。埃丝特涂上紫罗兰香水,随后把自己的香水瓶放进银灯塔,并把空木盒放回抽屉。她希望福斯先生不会注意到自己的物品失踪了。若他发现了,她打算归咎于搬运行李的人,并料想在得到答复之前他早已离开。她对两个盒子的处理颠倒了它们表面上的用途——木盒原本是她的结婚礼物,此时却被空着收起;银盒则成了她刚用过的香水的容器。这次转移被隐瞒起来,而非加以解释;读者既看见她计划中的实际细节,也看见她料定福斯很快就会离开的想法。

在客房中认出盒子

后来,福斯躲在埃丝特的浴室里,看着她把银灯塔放进抽屉。他听见她吸烟,香烟烟雾从敞开的窗户飘到他身边。随后,另一种气味将他的注意力引向内心——他在浴缸旁撞到几个瓶子,打开其中一个闻到樟脑的气味,这让他想起母亲衣橱的黑暗内部。在他试图找回失踪盒子的同一间逼仄而烟雾弥漫的房间里,这种突如其来的童年回忆将他带回从未涉及埃丝特的往昔;气味把客房里的当下与更早的记忆联系起来。

福斯翻找埃丝特的抽屉。在最后一个抽屉里,几十个香水瓶和新奇造型的容器之间——其中包括木制灯塔——他发现了自己确信属于自己的银灯塔。他刚把它拿出来,公寓的前门便砰地关上,吓了他一跳。他退回浴室,浑身发抖,一只手拿着银盒,另一只手拿着从另一个抽屉里找到的粉色缎面内裤。他担心自己会被赶出旅馆,只能没有毯子地睡在车里,还会错过早餐。此时,盒子已经重新回到他手中,但这一幕并未明确交代它之后的去向。盒子回到福斯手里,并未恢复早先的家族往事,也没有化解围绕它的隐瞒模式;这件小小的银质物品仍承载着沉重的联想,而它的外形无法将这些联想一并容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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