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体究竟该渴望什么？

“她的身体究竟该渴望什么？”是小说中反复出现的一种表达，借此质疑谁有权界定女性的身体，以及女性的身体有何用途。它穿梭于罗斯·帕帕斯特吉亚迪斯的医疗照护、索菲娅·帕帕斯特吉亚迪斯对依赖与照护的体验，以及她与一位务农者的相遇之间，使身体意义与欲望、评判、劳动和经济生活密不可分。

罗斯的身体与病历

这个问题最初围绕罗斯逐渐展开，她的身体即将成为一份病历的记录对象。她的用药清单上已经去掉了三种药物，此后她一直等待尚未出现的戒断症状。这一场景将她的预期纳入医疗记录，同时，关于她的身体渴望什么的问题也开启了另一条探究思路——她的身体体验不能被简化为症状，也不能被简化为他人对它的期待。

会诊时，胡丽埃塔·戈麦斯·佩尼亚说，病历始于家庭和历史。这种框架将身体体验与罗斯的人生联系起来，而不是把它视为一个孤立的医疗问题。在其他地方，索菲娅注意到，罗斯的症状似乎不断替她发声，尽管陪伴她面对这些症状的工作也令女儿倍感沉重。这一反复出现的表达将两种视角并置——罗斯有自己的身体体验，而索菲娅也受到照护及其所需关注的影响。

评判、安全与依赖

在女性的身体受到他人解读的场景中，这个问题也愈发突出。在一次关于索菲娅安全的谈话中，戈麦斯医生转述了罗斯的看法——女儿正在虚度人生，并形容她无所事事、批评她的身体。索菲娅意识到母亲的话对她的自我形象影响有多深。这一段将身体评判置于照护与依赖的关系之中——罗斯关心索菲娅的安全，但她的评价也成了女儿痛苦的一面镜子。

这种依赖有其物质基础。索菲娅说，她的父亲已经离开，继承了大量财富，却没有分给她任何一份；她觉得自己是罗斯的负担，也把自己的双腿看作偿还母亲的方式。罗斯为戈麦斯医疗诊所的治疗寻求融资时，母女二人一同参加了银行面谈。罗斯已经还清的伦敦住房贷款有助于促成这笔贷款，而索菲娅则因请假而损失了工资。能够用来取得信贷的房产，与无偿且耗费身体的照护劳动形成对照，使这一表达具有了社会层面的意义——身体能力也被卷入家庭义务和经济生存之中。

超越外表的劳动之躯

当索菲娅向一位在卡车旁卖农产品的女子买西瓜时，这个问题以一种相关的形式再次出现。那位女子一边做买卖，一边照看年幼的孙子；索菲娅注意到，她自己掌管着钱，钱放在腰间的棉布钱包里。索菲娅认为这位卖货者既是农民，也是祖母，通过劳动和家庭照护维持生计。与对罗斯症状的关注以及索菲娅对自身身体的在意并置来看，这次相遇呈现出一位女性做了什么、维持了什么，而不只着眼于她的身体可能受到怎样的评判。

这一表达的反复出现并未给出女性的身体应该渴望什么这一问题的单一答案。相反，它揭示了把身体当作一个意义已由美貌、诊断或他人认可决定的对象所带来的局限。在罗斯的医疗经历、索菲娅的照护责任和农妇的劳动之间，这个问题将注意力重新引向切身体验——身体会感受、会劳动、会依赖他人，也有助于维系关系与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