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女成为婚姻冲突的牵连者
玫瑰战争罗斯夫妇的子女并非父母离婚中的旁观者——他们成了见证者、传话人、隐秘的倾诉对象,也成了成年人法律策略中可能被用来将一方父母排除在住宅之外的理由。提前返家的伊芙和随姐姐返家的乔希一再听父母说分居会保持体面,却生活在敌意取代了安全感和表面上的相互扶持的家中;这些曾定义家庭生活的东西都已消失。他们的处境揭示了父母声称要保护子女,与冲突令子女觉得自己有责任阻止灾难之间的距离。
分居前的家庭生活
子女不断变化的需求,构成了芭芭拉·罗斯试图建立自己生活的背景。随着提前返家的伊芙和随姐姐返家的乔希对她的时间需求减少,芭芭拉开始考虑从事商业烹饪,借鉴母亲的榜样,也运用自己在暑假期间与专业厨师和烘焙师共事的经验。她的抱负产生于一段婚姻之中;在这段婚姻里,她也曾为奥利弗·罗斯的事业、他们的家庭以及子女投入大量心力。因此,走向独立所带来的变化不只涉及芭芭拉的工作,也挑战了原有的家庭安排——在这种安排中,她的身份和劳动都围绕着家庭而组织。
住宅承载着这对夫妇共同生活的印记。奥利弗·罗斯和芭芭拉·罗斯在建造厨房时考虑到了芭芭拉的餐饮事业抱负,而奥利弗则运用自己的电学知识和手艺参与建造。他们的子女在父母共同劳动、共同投入所创造的一切之中长大。当奥利弗与默里·戈尔德斯坦商讨和解方案时,他把住宅及其古董视为两人共同生活积累的成果,估计住宅价值至少五十万美元,财物另有五十万美元或更多。他起初表示愿意接受一半价值。这种表面上的分产意愿,并不意味着子女能够置身事外——他们的家、父母共同的过往以及日常生活的条件,都与争夺中的财产紧密相连。
分居演变为家庭危机
提前返家的伊芙从芭芭拉那里得知分居的事,并试着与照看子女的安一起理解这件事。芭芭拉将自己的决定说成是独立宣言,解释说她想实现自己的抱负,不再做别人的附属。她向提前返家的伊芙保证,这不会影响她与父亲的关系,双方也会体面分开。然而,对提前返家的伊芙来说,这一宣布颠覆了家庭一向呈现于人前的形象。她原以为父母的婚姻格外美满,因为他们一起做很多事,包括共同营造一个家。令她最痛苦的并不只是父母要分开,而是母亲和父亲在一起并不幸福;这一事实让她原以为自己了解的家庭突然变得无法理解。
安起初希望这次分居只是暂时的,但提前返家的伊芙不接受父母只是在闹普通的别扭。起初,子女试着间接让奥利弗·罗斯和芭芭拉·罗斯重归于好。随着父母间的敌意持续,这番努力逐渐变成了勉强的接受。提前返家的伊芙花更多时间和朋友在一起,较少接受安的照看;随姐姐返家的乔希则通过篮球和其他运动排遣情绪,同时继续与父亲见面。这些不同的反应并没有消除压力,只表明子女正在围绕着一场自己既无法解释、也无法控制的冲突调整生活。
后来,提前返家的伊芙告诉安,她不去夏令营。她猜想,父母想把子女送走,是为了让他们远离家里的气氛;但她不愿离开的真正原因,是害怕把奥利弗·罗斯和芭芭拉·罗斯单独留在一起。她请安替她保守这个秘密。提前返家的伊芙希望父母和好,或者至少分开到让其中一方离开住宅;她甚至希望他们卖掉住宅,结束僵局。在她看来,这个家庭仿佛已经不复存在,只剩下住在同一栋房子里的人。她的讲述清楚呈现了这座住宅的双重含义——它曾是家庭生活的共同中心,但在敌对的环境下继续同住,却让她觉得家庭已荡然无存。
子女卷入成年人的冲突
子女的福祉也成了离婚诉讼中的法律论据。奥利弗·罗斯向戈尔德斯坦征询意见时,律师警告说,他与安的婚外情可能被用来把他描绘成不称职的父亲,以及对子女构成道德威胁的人。戈尔德斯坦解释说,这项指控可能成为申请禁令的依据,意在迫使奥利弗离开住宅;参与照看子女的安也可能被卷入案件。奥利弗反驳说,她只是无辜的旁观者。戈尔德斯坦的警告由此揭示,子女的福祉多么容易被拿来当作争夺住宅的武器,即使这种法律手段会令他们承受更多冲突。
戈尔德斯坦还劝奥利弗不要公开这段婚外情,也不要引发可能把子女卷入其中的法庭争斗。他认为,发生正面冲突就可能让子女成为一场诉讼的当事背景,而诉讼争论的焦点会是他们的父亲是否会对他们产生不良影响。他的建议部分基于这样的判断——芭芭拉不会拿自己作为好母亲的名声冒险;也部分基于他认为奥利弗的工作和出差安排使争夺子女监护权并不可取。在这里,子女并非抽象的法律保护受益者,而是家庭关系可能被用来向任一方父母施压的人;他们被卷入争端本身也可能受到伤害。
提前返家的伊芙私下向安求助,显示了这种成年人策略把怎样的情感负担压在孩子身上。她请安劝奥利弗不要把她和随姐姐返家的乔希送去夏令营,甚至建议安告诉他,他们结交了不良伙伴、抽大麻,需要父母照看。她明确要求安不要告诉他真正的原因——提前返家的伊芙害怕父母独处时会对彼此做出什么事。她相信自己和随姐姐返家的乔希是阻止父母互相毁灭的屏障。这个请求让提前返家的伊芙既是受惊的女儿,也是设法谋划的人——她编造掩饰的说法,因为她认为除此之外,真相无法保护这个家庭。
另一方面,奥利弗说,他想把子女送走,是因为家里的气氛令人难以忍受,而且他认为让他们暂时离开,就能免去亲身经历这一切的痛苦。安不同意夏令营是合适的选择,但奥利弗态度坚决,并称这是他认为对两个孩子都最好的决定。这场分歧呈现了小说中父母保护子女这一行为的模糊性——让提前返家的伊芙和随姐姐返家的乔希离开,或许能使他们免受日常敌意的影响,但提前返家的伊芙却觉得,自己是在她认为需要有人看守这座住宅的时候被抛在一旁。父母截然不同的理解让子女背负起责任,却几乎没有力量。
分居、缺席及其对子女造成的代价
子女从西德威尔友谊学校出发去夏令营时,奥利弗开着奥利弗的法拉利跟在芭芭拉的旅行车后面。提前返家的伊芙刚与安道别,眼睛仍肿着;安已经搬到了第十七街的基督教女青年会。告别的场面把成年人的冲突和子女的依恋交织在一起——子女正被送离父母的家,而照看他们的人已经离开了那里。奥利弗和芭芭拉看着巴士驶离,直到它消失在视线之外仍在挥手。随姐姐返家的乔希私下告诉奥利弗,他希望父母要么和好,要么和解。奥利弗拥抱了他,心生悔意,随后却为随姐姐返家的乔希和提前返家的伊芙身上都带有芭芭拉的基因这一事实而苦恼。这个想法令他觉得自己有这种感受实在不应该,但它仍削弱了他把子女与对他们母亲的愤怒分开看待的能力。看到芭芭拉在子女上车前拥抱他们,也让他心绪不宁。因此,子女的离去并未带来解脱,反而清楚显示出分居已经让这个家庭付出了多少代价。
子女离家并没有终结他们的恐惧。三周后,提前返家的伊芙告诉安,父母都没有联系他们,随姐姐返家的乔希则焦虑不安。家里的电话已经停用;提前返家的伊芙寄出的一封电报被退回,注明无法投递,两位祖母也都没有收到奥利弗或芭芭拉的消息。提前返家的伊芙坚持说,无论父母之间发生了什么,他们仍然是父母的孩子。她开始哭泣,并扬言要回家亲自查看。安答应去找父母,让他们打电话,同时私下意识到自己必须让孩子们远离那座危险的住宅。沉默把最初被送走的恐惧变成了新的恐惧——害怕自己被遗忘,或再也联系不上任何一方父母。
在这些事件中,子女以不同方式被卷入离婚——他们是戈德斯坦法律建议中主张克制的理由,是芭芭拉解释自身决定时的听众,是提前返家的伊芙恐惧的秘密守护者,是奥利弗决定将他们送走的对象,也是父母失去联络后苦苦等待的人。他们希望奥利弗·罗斯和芭芭拉·罗斯和好的心情,最终变成了较为有限的愿望——只求成年人能够平息争端。这一变化标示出冲突给提前返家的伊芙和随姐姐返家的乔希带来的核心后果——曾经与共同的家以及表面上团结的父母相连的安全感,被警惕、分离,以及不确定父母是否会回应的忧虑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