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与财物:身份、权力和囚禁
玫瑰战争《玫瑰战争》中的房屋和财物,并非罗斯夫妇离婚故事中一个中性的背景。它们承载着夫妻共同的过往和社会身份,却也成了冲突的赌注与武器。谁能留下房屋的争端,暴露出芭芭拉在家庭中的无偿付出与奥利弗更强的赚钱能力之间的不平衡;随着争斗日趋激烈,曾经体现两人伴侣关系的家变成了一个谁也无法放弃的地方,因为放弃它,就仿佛失去了一整套生活方式。
家园如何成为共同身份
罗斯夫妇对房屋的依恋,始于它的外观和他们围绕它建立的生活。房屋高高的底层窗户、装饰性锻铁、老虎窗、锈蚀的石板屋顶,以及一扇扇十六格窗,都超出了他们的预期。他们如此喜欢房屋的外观,以至于特意制作了一幅铜版画,并在每年圣诞节寄送出去。房屋不只是他们欣赏的一件财物,也代表着他们。这份认同有着具体的物质经历。奥利弗·罗斯和芭芭拉·罗斯一起收藏古董,周末去拍卖会,并在弗吉尼亚州和马里兰州的老宅中寻找便宜货。欧洲度假也成了收藏的一部分,家具和配饰不断累积着他们旅途中的回忆。
他们的家庭生活不仅由购置物品构成,也由劳动构成。芭芭拉从母亲以及夏季跟随专业厨师和面包师工作的经历中学会了烹饪;随着孩子们不再那么需要她照料,她开始考虑经营餐饮生意。奥利弗支持这个想法,并把周末花在厨房的建造上,运用自己的电路知识和手艺。芭芭拉自己学会了实用维修,从更换垫圈、拧紧水龙头,到清理隔油池和修理垃圾处理器。奥利弗送给她一套工具箱,而她也曾帮他建造地下桑拿房和淋浴间。他们还一起翻新古董家具。因此,房屋和其中的物品记录了两人共同付出的劳动,尽管离婚迫使这段共同过往被纳入各自提出主张的语言之中。
财产、付出与对公平的不同定义
奥利弗向戈德斯坦咨询时,把房屋和里面的一切都称为共同财产——他们把拥有的一切都投入了这处住所。他估计房屋至少能卖五十万美元,古董和其他财物还值另外五十万美元或更多。他最初提出平均分割财产价值。这个提议把家视为可以分割的经济资产;从金钱角度看,这或许合理,却无法解决房屋对两位配偶各自意味着什么。
瑟蒙特向芭芭拉解释,奥利弗提出的是分得一半价值,而不是拥有房屋或其中某一半物品。独立估价师会确定市场价值,之后奥利弗可以借款,一次性支付和解款。瑟蒙特估计,扣除费用后,芭芭拉或许能拿到四十万或五十万美元。芭芭拉不接受现金平分就代表结果公平的说法。她认为,自己近二十年来全心投入奥利弗的事业、需求、安全和愿望,放弃了学业,抚养了孩子,而且比他花更多时间打理房屋。她指出,奥利弗的赚钱能力意味着他几年内就能重新挣到房屋的价值,而她最终只会拿到现金。对她而言,留下房屋,才能保住一种生活方式和一段劳动历程;单靠金钱无法取代它们。
当芭芭拉的餐饮生意开始营业时,争论变得更加复杂。她的分居协议禁止她动用家庭资金经营生意,但顾客付款缓慢,供应商却要求尽早收款,导致她手头拮据。为了维持经营,她从家庭资金中借款。一名肉类供应商不再供货,拒收她的账单,还告诉她女人不该做生意;她把切碎的肉扔向他,而他则把剁肉刀砍进柜台。瑟蒙特警告她,她的生意与离婚案无关,而且生意成功反而可能对她不利。这件事让双方利害关系中的不平等变得具体可见——芭芭拉试图通过婚姻共同培养的家庭技能和空间谋求生计与独立,而法律和财务安排却限制了她对这些资源的使用。
作为记忆、地位与庇护所的财物
奥利弗不愿把古董简化成市场价格。一张在米德尔堡找到、据称约制于一八一〇年的雪橇床,让他想到曾在床上睡过的人,以及他们想象中的生活。他指出,翻新这样的古董可能会降低它的价值,但罗斯夫妇喜欢这张床。对他而言,物品的力量来自它们承载的历史与幻想;思索这些往事,仿佛能延长它们的生命。安回答说,它们很美,却没有血肉;重要的是人。两人的对话道出了核心分歧——奥利弗将财物视为承载人类历史、经久不衰的容器,而安则看到了重物轻人的危险。
房屋的价值也体现在社会层面。在一次晚宴上,芭芭拉认为,街区、房屋的大小以及其中的财物,都是人们在华盛顿被认识的标志。房屋让她在追求个人实现的道路上占得先机;在这里招待客人使她感到强大,也让她确认自己当初为何要争取留下它。这份自信一度带来了妥协的可能,但奥利弗继续留在家中,让她感到压迫,而短暂的宽慰并未消除冲突。因此,同样的房间既能让芭芭拉获得独立的公共身份,也会因为奥利弗在场而成为日常烦恼的来源。
从庇护所到争夺之地
随着婚姻恶化,曾经构成家园的物品也成了报复的工具。奥利弗珍爱自己的法拉利,把它当作玩具和私人财物,悉心照料,还想象自己或许能开着它逃往新生活。然而,梅赛德斯死后,他把猫的尸体装进塑料袋,开车来到纪念桥,再把它扔进波托马克河。这个场景将逃离的幻想与家庭战争的后果并置——即使是与自由相连的物品,也无法把他带离那场占据他全部心思的冲突。
安试图打断这种逻辑,提醒奥利弗房屋可以另买,财物终究只是物品。她告诉他,他的执念正驱使自己和芭芭拉做出毁灭性的举动,而且她见过他拿着刀。奥利弗则反驳说,古董不只是物品;然而,他对古董意义的辩护,越来越与拒绝放弃它们混为一谈。在这场争斗中,房屋不再能以任何简单明确的方式充当庇护所。芭芭拉破坏了图书馆的大衣柜,锯掉前腿并用水泥封住柜门;奥利弗被困在桑拿房中受伤时,在脑海中盘点房屋的管道、电线和隐蔽空间,并决心把它当作武器和盟友。过去用于建造和维护共同居所的知识与手艺,如今被用来争夺它的控制权。
房屋对这个家庭造成的影响
财产之争的影响扩散到了夫妻之外。起初,孩子们试图让奥利弗和芭芭拉重归于好,但随着敌意显而易见,他们的努力也逐渐消退。伊芙·罗斯告诉安,父母都疯了,并且越来越多地与朋友待在一起;乔希·罗斯则从体育运动中寻求慰藉,并继续与父亲来往。后来,伊芙倾诉说,她害怕让父母独处,担心这所房子里会发生什么,并希望他们要么和好,要么有一方搬出去。她觉得这个家庭已经不复存在,剩下的只是住在同一屋檐下的人。她和乔希外出时,仍然担心家里的情况,因为父母都没有打电话或写信;她坚称,尽管父母彼此有分歧,孩子们仍然重要。
到了餐厅摊牌时,奥利弗和芭芭拉把分割物品作为一种可能的交换条件——芭芭拉提出让奥利弗任选一半物品,包括书籍、绘画和斯塔福德郡陶像,同时把房屋以及某些房间和家具留给自己。奥利弗不接受房屋与其中物品之间的区分,也不接受经济价值与情感依恋之间的区分。他坚持认为物品忠诚可靠,而人会衰败;芭芭拉便收回提议。这句话浓缩了这一概念中苦涩的逆转。物品之所以看起来比人更可靠,恰恰是因为婚姻使信任变得不可能。然而,它们看似永恒,却没能让罗斯夫妇获得自由——对家园及其中物品的依恋,把他们束缚在关系破裂之地。房屋既是他们伴侣关系的纪念碑,是地位与独立的凭证,也是将这个原本旨在凝聚家庭的家禁锢起来的冲突场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