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灵性与失魅

皮拉内西

世界的灵性与失魅这一理论认为,现实曾是人类生活中的积极伙伴——古人能够感知一个会回应他们的世界,而这种感知反映了世界的真实面貌。劳伦斯·阿恩-赛尔斯为这一说法赋予了历史后果,并提出了一个实践层面的问题。当对话终止时,曾经栖居其中的力量便离去了;然而,仪式或许仍能使它们归来。小说将这一理论与皮拉内西的日常体验并置——他生活在一个仍会言语的世界里,并拒绝把房屋视作死寂的布景。

世界作为交流的存在

在为一场2013年演讲所作的笔记中,阿恩-赛尔斯以古人与现代人对待世界的方式不同这一主张开篇。在他看来,周遭环境并非只是接收人们的关注,也会回应这种关注。河流载着船只前行时,会意识到自己正在承载旅人,并且同意这样做。星座也不只是便于排列星星的图案,而是意义的载体,传递着源源不断的信息。世界并非一个从外部观察的沉默物体,而是交流中的参与者。

阿恩-赛尔斯更为激进的一步,是否认这种交流仅仅存在于古人的头脑中。他认为,古人感知世界的方式,就是世界实际上存在的方式。现实能够参与有意义的对话,也能够被说服。自然或许会把自身的属性赋予人类——海洋可以分开,人可以变成鸟飞翔,或变成狐狸藏身林间,城堡也可以由云朵筑成。这些例子表明,该理论不只是关于古人信仰或隐喻的主张。它们描绘的是一种现实——意义具有物质力量,而人类愿望能够改变世界。

因此,这一说法动摇了主观阐释与客观自然之间的界线。如果河流愿意载船是真实的,那么世界就不是人们投射意义的被动资源。在阿恩-赛尔斯描述的关系中,世界具有存在感和能动性。这一理论的想象力在于,它将交流当作字面意义上的事实——星座能够传达意义,自然不仅能在人类思想中回应,也能通过世界本身的状况作出回应。

作为历史变化的失魅

在阿恩-赛尔斯的说法中,这种古老关系的终结,并非只是同一个世界忽然被人们误解。古人最终不再与世界交谈,也不再倾听世界;现实随着这种失落而改变。曾与人交流的能量、力量、精灵、天使或恶魔不再有理由或容身之处,于是离去了。因此,在他的理论中,失魅是一件真正发生过的历史事件,而不只是现代人用来称呼人类态度转变的一个词。

这一因果顺序赋予了这一观念独特的意义。维系交流力量的关系终结后,世界便失去了这些力量。消失的不仅是一种阐释方式,更是现实中的某种存在——自然世界可能理解、言说并被说服的可能性。阿恩-赛尔斯的解释将现代世界被感知到的沉默视为交流断裂的后果,而不是证明这种交流从未可能发生。

从失去的力量到仪式

阿恩-赛尔斯在他的前两本书之间改变了立场。1969年出版的《鹬鸟的啼鸣》将古人的力量描述为永远失去。到1976年出版《风带走之物》时,他已不那么确定。尝试过仪式魔法后,他提出,如果施术者与一位曾拥有这些力量的人有物质上的联系,或许就能恢复某些力量。按照这一说法,最强的联系便是真正的遗骸——此人的身体或身体的一部分。

这一变化意义重大,因为它将关于历史性失落的理论转变成一种可能的复原程序。如果接触古代力量取决于身体上的联系,那么过去便并非完全无法企及——它或许留下了物质痕迹,仪式可以借此触及过去。这一推理有助于解释他者为何会考虑仪式,也说明了为何星星会成为他们讨论中的潜在力量来源。皮拉内西提议对一颗星星念诵祈祷词;他者认出了这个想法,并设想在迷宫中一个独特的地点面向最明亮的恒星举行仪式。当他怀疑自己能否找到这样的地点时,兴奋之情便消退了;但这番交流表明,阿恩-赛尔斯的理论可以转化为一种尝试性的实践。

这一理论与仪式的关系,并未被呈现为力量能够恢复的证明。阿恩-赛尔斯从确信力量已永远失去转为心存疑虑,而他者的思量也仍然犹疑不定。持续存在的是这一理论所开启的可能性——如果世界曾经会回应,如果它与昔日参与者之间的某种联系仍然留存,那么仪式或许能重新建立联系。可能性与已经证实的复原之间的落差,构成了这一观念在叙事中的张力。

与失魅世界观相对的房屋

皮拉内西对房屋的理解,为世界已经沉默这一观点提供了亲身体验上的反面例证。当他者把房屋描述为无尽而沉闷的房间,里面遍布腐朽的塑像和鸟粪,并否认其中存在任何强大或有生命的事物时,皮拉内西感到不安。他在下层大厅看见繁盛的生命——海洋生物和植物,美丽而奇异;他在潮汐中看见运动与力量,在中层大厅看见鸟类和人类。甚至连他者厌恶的鸟粪,在皮拉内西眼中也是生命的迹象。

他们的分歧也延伸到了建筑上。他者认为各个房间单调雷同,但皮拉内西注意到了柱子、壁柱、壁龛、后殿、山花、门窗之间的差异。每个大厅都有雕像,而他遇见的每一尊雕像都独一无二,除非在他尚未走过的远处存在重复。他的关注使具体差异本身成为对他者所谓千篇一律的回应——房屋并非一个毫无分别的容器,而是一个有着各种形态和居民、值得细细端详的世界。

皮拉内西直接表达了自己的敬意,坚信房屋之美无可估量,房屋之仁慈无穷无尽。这种回应与他者把房屋当作可利用力量来源的工具性搜寻截然不同。皮拉内西不需要证明房屋能服务于仪式,便能认出它的生命力。他对其中生灵的关怀以及对房屋形态的关注,使他与房屋的关系建立在观察、感恩和尊重之上。

一个有生命的世界,而非单纯的再现

得知外界与房屋的差异后,皮拉内西反对莎拉·拉斐尔将房屋中的河流和山脉描述成她的世界里真实河流和山脉的再现。在房屋中,“曼彻斯特”和“警察局”毫无意义,因为那里没有这些事物;“河流”和“山脉”之所以有意义,是因为雕像描绘了它们,而真实的地形则存在于那个更古老的世界。皮拉内西拒绝接受雕像只是低劣复制品这一暗示。他认为雕像完美而永恒,不会腐朽;拉斐尔则为贬低他的世界而道歉。

这一分歧将该理论的核心问题从世界是否有生命,延伸至何者才算现实。拉斐尔将她的世界中真实的景观与房屋中的雕刻景观区分开来。皮拉内西拒绝接受这种区分所包含的等级观念——恒久与完美赋予雕像一种价值,而不断变化、逐渐腐朽的原物未必拥有同等价值。对他而言,房屋并非别处世界的次等映像,而是一个有着自身存在形态和价值标准的世界。

小说让这些立场彼此交锋,并未将它们简化成信与不信的简单对立。阿恩-赛尔斯的历史理论解释了一个曾充满交流力量的世界如何变得失魅;皮拉内西的体验则坚持房屋依然充满生命、运动、差异与意义。他者的轻蔑使这种差异显现出来,而他对仪式的兴趣则暗示,即便是他也无法彻底排除力量存在的可能性。由此,小说持续追问——意义是否只属于观察者,还是说,一个受到关注的世界也可能作出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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