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宫导致记忆与时间感受损

皮拉内西

房屋的迷宫损害记忆和时间感,却不会同等地抹去所有种类的知识。皮拉内西能准确记住数千座厅堂,却会忘记日期、忘掉自己生活中的其他部分,并面对这样的证据——自己早年写下的文字如今已变得难以理解。这种不均衡的损害使这条规律不只是实际危险——它动摇了他对个人经历和身份的认知,同时也影响他试图理解自己的路线、记录和选择。

遗忘的模式

他者解释说,迷宫会使人忘记事情;如果不加留意,还会瓦解人的整个人格。他说,这并不是皮拉内西第一次提出停止寻找知识,之后又被说服继续寻找。这是他们第三次进行这样的谈话,而这种冲动大约每十八个月就会重现一次。皮拉内西的惊讶本身就是证据之一——在他看来像是全新的决定,其实此前已经发生过两次。

这种损失是选择性的,而非彻底的。皮拉内西坚称自己记得造访过的每一座厅堂,并将数目记为七千六百七十八座。他者证实,皮拉内西从未忘记任何关于迷宫的事情;正因如此,他对他者工作的贡献依然宝贵。但皮拉内西确实会忘记其他事情,也会失去时间。房屋地图得以保存,而迷宫之外一切事物的记录却遭到损坏;两者共存于同一个头脑之中。

这种扰乱既体现在日常安排中,也体现在更显著的自我认知空白中。他者说,皮拉内西会弄错日子和日期,有时会与所有人错开时间。在他者前来与他会面时,皮拉内西曾因忘了一天而不见踪影;他者说,自己不得不多次纠正他。因此,时间流失并非只是内心的混乱——它会打断两人的会面,也使皮拉内西的日历与他者的日历错开。

房屋作为空间与认知世界

皮拉内西对房屋的亲身描述,展现了这种损害发生其中的世界有多么辽阔多样。他向西旅行至第九百六十厅,向北至第八百九十厅,向南至第七百六十八厅。他攀登至上层大厅,那里云朵飘移,雕像从雾中显现;探索淹没大厅,那里的黑暗水面上覆盖着白色睡莲;也造访了东部遭到损坏的废弃大厅。在所有这些区域,他看到厅堂和通道不断延伸至远方,而不是世界即将终结的迹象。

这个广阔而可供穿行的环境,清楚地展现了空间记忆与个人连续性之间的区别。即使皮拉内西对时间和自己早年生活的理解动摇,他仍能保留详细的地理认知。房屋的通道也带来实际风险——前往第一百九十二西厅的路线上,第七十八前厅容易遭遇洪水,潮汐还会散落破碎的大理石,其参差的边缘使通行困难。皮拉内西解释说,这条路虽然走得通,却十分费力,而且需要时间。因此,房屋的环境使导航成为一项日常的身体行动和后勤事务,尽管他非凡的路线知识依然完整。

路线知识也能被记录和分享。皮拉内西依照第十六人留下的指引,从第六西北大厅沿原路追踪回第一前厅,并用黄色粉笔标记每一道门。他注意到标记低于自己的视线高度,并估计第十六人比他矮十二至十五厘米。她在每个门框下都重复写下指引,以便即使潮汐或意外毁掉其他标记,这些指引仍能留存。这一细节显示,书面指示和实物标记如何弥补环境变化带来的危险;它们也能跨越距离保存知识,而不单依赖记忆。

日记手稿与往事的寻回

皮拉内西读到旧日记手稿时,这条规律变得无法否认。他遇到包含“伯明翰”和“佩鲁贾”等词语的条目后,发现这些看起来像词语,却对他毫无意义——他无法将它们与自己所知的世界中的任何事物联系起来。这些条目出自他自己的笔迹,但他觉得其中内容完全是胡言乱语。他由此得出结论,自己忘记了许多事情,而且写下这些内容时可能已严重精神失常。令他震惊的不只是自己缺少信息,而是记录这些信息的人既是他自己,又是按照他当下的理解与自己毫不相干的陌生人。

日记手稿的编号使问题更加严重。皮拉内西推断,自己一定曾经重新为它们编号,并意识到有二十本日记手稿不见了。他估计自己大约三十五岁,而手头仅有的十本日记手稿只记录了五年。他只能追问,未被记录的早年时期发生了什么。缺失的册卷使记忆的空白变得具体——缺失的数量可以点算,但其内容尚无法寻回。

皮拉内西的反应从惊慌转向谨慎调查。尽管他曾想象把十本日记手稿和索引全都扔进汹涌的潮水中,以此摆脱它们,但他最终认为,这些记录或许包含关于昔日居民的信息,也可能提供有关自己病症的线索。他想弄清发作由什么引起,以及如何防止它们重现。由于阅读日记手稿本身可能引发痛苦的情绪和噩梦般的想法,他决定每次只读一小部分。这些记录既可能是理解问题的工具,也可能再次带来痛苦。

信念、生存与规律的影响

他者和先知都声称,房屋本身会导致疯狂和遗忘。皮拉内西接受他们的结论,因为他认为他们是科学家和有学识的人,但接受这一结论并不意味着他不再信任房屋。当他问自己是否信任房屋时,他回答说是。这种张力是这条规律的核心——房屋可以是认知损害的源头,同时仍是皮拉内西依恋的世界,也是他建立生活的地方。

这条规律影响他对安全和依赖他人的抉择。当他者解释说,皮拉内西曾多次重新考虑是否继续寻找知识时,他便利用那些被遗忘的谈话模式,让寻找继续下去。因此,这番揭示使他者占据了优势——皮拉内西不能确信自己正在作出一个全新的决定,而他者可以把先前已经提出过的论点当作必须重新提出的理由。与此同时,他者的叙述也向皮拉内西提供了仅凭自己的记忆无法核实的信息。

这种损害并未抹去皮拉内西关怀他人或有目的行动的能力。当他相信他者为第十六人设下陷阱时,他的首要任务便是找到她并确保她安全。他推想,寻找他者或许是找到她最可靠的办法,但他记起先知的警告——第十六人越接近凯特利,凯特利就会变得越危险。他希望能在她找到他者之前赶到她身边。因此,这条规律发挥作用时,他面临着紧迫的抉择——必须权衡自己记得什么、别人告诉他什么,以及房屋的路线允许他做什么。

到了离开之时,皮拉内西并未把房屋视为一个可以连同它造成的损害一起抛诸脑后的地方。他将日记手稿和最喜欢的钢笔放进邮差包,戴上先前藏在纸板鞋盒里的饰物,随后与拉斐尔一同走向两尊米诺陶之间的通道。他最后回望了一眼房屋;拉斐尔握住他的手,两人一同走进走廊。他带着保存下来的日记手稿离开,手稿承载着失落往事的证据,也记录着他努力寻回往事的过程。这条规律持久的影响,正在于这种未曾化解的共存——房屋损害了他的记忆,却仍是他信任的世界,而他选择带走并保存它的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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