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着走回起点的路”

“倒着走回起点的路”是利奥·莱克为他与艾米·罗特纳亲密关系的反向发展所取的说法——两人尚未见面，就已通过书写建立起强烈的联结，因此，面对面的相遇开始时，他们面对的不会是发现彼此，而是想象中的形象可能被拆解的风险。这个说法兼指这段关系的吸引力与危险。##在屏幕上建立的关系 起初，利奥与艾米的通信似乎让几乎所有重要之事都仍然未知。他们住在同一座城市，也交换过有关各自工作的基本信息，但正如利奥所观察到的，他们没有共同的环境、年龄、面孔，也没有对时间的寻常感受。他们的联结存在于电脑屏幕之中，也存在于他们对一个陌生人的兴趣之中。利奥承认自己对艾米确实很有兴趣，同时怀疑这份兴趣是否只靠收件箱里的邮件维系；他不确定这份兴趣能否经受见面的考验。因此，在利奥为它命名之前，“倒着走回起点的路”已经显现——情感投入先行，而切身相识则一再推迟。

消息往来也逐渐形成一种节奏，使缺席变得举足轻重。三天没有收到消息后，艾米告诉利奥，她开始纳闷他为什么没有写信，并觉得有什么东西缺失了。通信中断不再是无关紧要的事，而成了她一天中的一种缺失。后来，艾米说自己渐渐对他上瘾，无法继续等待他的邮件，利奥便追问她是否想在现实中认识他。这段通信因此在亲密与抗拒之间摇摆——屏幕使他们靠近，而它所造成的依赖，又让这种亲近的限度更难以忽视。##为什么见面会威胁这段关系 当见面的可能性迫在眉睫时，利奥把艾米与米娅区分开来——他说自己对米娅并无期待，可以像普通人那样与她见面。至于他和艾米，他认为两人一开始就站在终点线上，只能倒着往回走。他们的文字亲密早已积累了种种想象与期待，而初次相遇不可能轻易将其替换。他预见两人都会失望——艾米可能会躲在她从通信中认识的那个利奥的形象背后，而他也预料自己会对她做同样的事。在他的预想中，这次见面会让他们意气消沉，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继续书写。

利奥把想象中的后果延伸到了相遇之后。一旦理想化的形象被打破，他们日后若偶然在咖啡馆或公共汽车上碰见，或许会转身避开彼此。最终，他们只会成为带着他所谓共同的伪历史的陌生人。因此，“倒着走回起点的路”说的不只是一段逐渐认识某人的过程——它指出，从文字亲密走向身体在场，可能会让他们积累的过往显得虚假，而不是使这段过往更加深厚。##从诊断到决定 当利奥宣布要停止与艾米的邮件往来时，这个比喻再度出现，并显得更加决绝。他说自己三十六岁，不打算一辈子与一个只存在于他收件箱里的女人生活。利奥希望波士顿能带来新的开始，让他有机会按照他所谓的常规顺序认识一个女人——先看见她，再听见她的声音，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也许再亲吻她。相比之下，他和艾米走过的这条倒着走回起点的路虽然令人兴奋，却没有去处。他的措辞表明，问题既关乎情感，也关乎关系的结构——亲密关系通过书写不断深入，而身体相识的寻常阶段却一再推迟。

利奥描述，想象中的艾米如何彻底占据了他的私生活。他曾在街上漂亮的女人身上看见她，但没有一个人能与他一直隔绝在电脑里的那个艾米相比。在他的叙述中，她陪伴他下班之后、吃早餐时，以及漫长的傍晚和夜晚，却始终遥不可及。他把这个构建出来的形象描绘成脆弱之物，仿佛一碰就会裂开，像按键之间的空气一样消失。这条倒着走回起点的路，通过书写创造了鲜明的存在，却没能让艾米在现实中触手可及；利奥决定关闭收件箱，是试图结束这种矛盾，并不能证明这份依恋微不足道。

这个说法也概括了这段通信的形式——每一条消息都推动关系向前发展，却又推迟了可能检验这段关系的那种相遇。艾米对沉默的痛苦、利奥要求她明确回答自己是否还该继续写信，以及他后来抱怨她让自己一直等，都让时机与回应成为他们亲密关系的一部分。甚至通信临近结束时所标出的“四小时二十六分钟”，也使消息之间流逝的时间成了可以计数之物。在这些时刻中，“倒着走回起点的路”指的是一种由书写中的关注所赋予真实感、却又受到威胁的亲密关系；而那种转向日常、面对面相识的变化，看似是这段关系自然的下一步，却也恰恰可能危及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