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家伙一直都是这样跟我说话的吗？”

“那家伙一直都是这样跟我说话的吗？”是艾米对听见利奥声音时那份震惊的俏皮称呼；此前，他们的关系一直由电子邮件塑造。她第一次重听他的答录机留言时说出这句话，后来它成了两人共享的玩笑，也标志着一种新的亲密——他们从文字交流跨入声音交流，却没有解决这种亲密究竟能够发展成什么样子的更大疑问。

从文字交流到声音交流

对艾米和利奥来说，这句话属于交流媒介的变化。他们的关系一直依赖可以远距离编写和回复的讯息。利奥询问他们是否还要继续交换声音时，交换之后，艾米很快便因他的沉默而焦虑起来。她说，至少希望他能告诉她是否不喜欢她的声音，还开玩笑说，如果他不写信，她就喝完威士忌，再把医院账单寄给他。这个玩笑让等待变得清晰可见——这种新的联络方式对她足够重要，以至于迟迟没有回应，便像是一种评判。

利奥确实作了回应，说自己很惊讶，因为原先想象她的声音完全不同，还问她平时总是这样说话，还是刻意伪装了声音。艾米答称自己的声音“简直情色得惊人！”，把他的惊讶变成调侃，而不是正式评价。这一连串交流构成了那句话的缘起——两人都不得不面对，通过通信想象出的声音，与实际听见的声音之间的差异。书信往来让他们在缺少这种具体存在感的证据时仍能建立亲密；录音提供了这份证据，却无法让两人的期待变得一致。

反复出现的私下玩笑

随着交流继续，艾米听出利奥喝得太快，担心他已经趴在键盘前睡着了。她说，两人相处的时光很美好，却往往很短，尤其是被酒精打断时。睡前，她说自己还要把利奥的答录机留言重放几遍，并用“那家伙一直都是这样跟我说话的吗？”来称呼自己对刚听见的声音所作的、带着笑意的重新审视。她还盼望重听留言能帮助她抵挡北风，把这个玩笑与反复出现的寒冷和情绪不安意象联系起来。

随后，利奥劝她不要上床睡觉，并邀请她到自己家中，表示愿意替她付出租车费，还给出地址——霍赫莱特纳街17号15室。他的邀请推动着这种基于声音的新亲密走向实际见面；与此同时，他也一再保证只想要有限度的亲近，表明他试图界定这样的见面意味着什么。艾米没有前往。她反而用那句话回应这一刻的强烈情绪，接着道晚安，并说和他在一起好得令人惊叹，还补充说自己或许会习惯这样，而且已经习惯了。因此，这个玩笑没有取消交流中的亲密；它让她得以承认这份亲密，同时保留几分俏皮与距离。

声音、投射与亲密

这句话之所以好笑，部分原因在于它把一种重大的变化改写成对某个陌生男人的回顾性疑问。艾米在通信中一直把利奥当作熟悉的存在来交谈，但听见他的声音，使这份熟悉忽然变得陌生起来。他对她声音的惊讶，同样显露出一个人与根据讯息形成的形象之间的落差。他们的玩笑没有抹去这道落差，而是让两人得以共同意识到它。

这一段也让利奥先前担心见到艾米会破坏两人关系中魔力的想法变得更复杂。他曾把她形容为自己内心的“第二个声音”，说她把他的内心独白变成了对话；他也表示，害怕一场会把两人想象中的联系带入眼前现实的相遇，会让自己失去这个声音。实际的声音交流部分实现了他想要更加亲近的愿望，却仍让两人各自分处一地。艾米可以重听他的留言，利奥也可以邀请她到家里，但这次交流本身并没有确定两人各自从对方身上听见了什么，也没有确定接下来该做什么。

这句话在初夜之后的意义

这句话后来之所以更有力量，取决于两人关系中持续出现的沉默。较早时，艾米告诉利奥，三天没有收到讯息，会让她想知道原因，也觉得似乎缺少了什么。反过来，利奥要求她明确回答是否希望他继续写信。后来，她说自己认为两人应该停止联系，因为她越来越沉迷于他的邮件；他则连番追问她是否想在现实中认识他。通信一次又一次地使联络本身既成为安心的来源，也成为压力；有关声音的玩笑处于这一模式之中，并没有化解它。

后来，利奥写信说自己已经被晾了两天，请艾米回复，不要让他悬而未决。他的抱怨呼应了先前等待的重要性，却把等待的一方调换了过来。标题中的这句话轻松诙谐，与这些更难处理的交流形成对照——它属于两人的声音让亲近变得令人欣喜的时刻，而通信的其他部分则显示，沉默、不确定与没有答案的问题多么容易动摇这份亲近。

当艾米在最后一刻取消了与利奥约好的见面时，这句话也因此获得了回顾性的分量。她解释说，平常称她为艾玛的伯恩哈德，在祝她玩得愉快时，出乎意料地叫了她艾米。这个名字最后一个字母的变化使她不安；她觉得自己暴露了，并把这理解为伯恩哈德察觉到她对利奥的依恋。她说，利奥虽然从未见过她，却已经在两人的交流中找到并认出了她。但她无法把自己不去赴约的原因写信告诉利奥。由于邮箱地址已经变更、无法再接收邮件，她发给利奥的邮件被系统自动退回。因此，早先那个有关听见他声音的玩笑，属于一段更大的发展历程——两人的关系在文字讯息、录制的声音与盼望实现的见面之间移动，但形式的转换从未保证他们能够触及对方。

意义

“那家伙一直都是这样跟我说话的吗？”浓缩了这本书对亲密与疏离的交织呈现。声音让利奥不再那么抽象，但艾米诙谐的说法保留了那份惊讶——她遇见的这个人起初只以文字的形式存在于她面前。这句话成为亲昵的反复语句，因为它让她得以重温那份惊讶，也因为即使利奥不在场，他的声音仍能被保存并反复播放。

这种温暖与联络本身的局限密不可分。第一次交换声音带来欣喜、深夜邀请，以及艾米已习惯与利奥相处的感觉；但它没有带来见面所能给予的确定性，也无法保护两人免受后来沉默的影响。这句话持久的意义正在于这种对照——声音是联系更加直接的证据，但这段关系仍依赖经由媒介传递的片段，而两人都必须各自加以解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