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荒野中自由生活
罗妮娅:强盗的女儿在荒野中自由生活,是罗妮娅和比尔克选择的生活,远离马特堡与博尔卡堡这两个彼此敌对的家族。他们在熊洞的避居,使自由不再只是逃离——它成为他们主动选择的家、由两人共同维系的纽带,也成为一种栖居森林的方式,不把其他生灵当作财物。这种生活面临饥饿、寒冷和野生鹰身女妖的威胁,但两人发现,这些艰难属于一个他们能够自主作出选择的世界。
世仇之外的家
比尔克离开博尔卡堡,是他们作出这一选择的直接原因。他告诉罗妮娅,自己无法继续生活在唠叨和恶言之中;三天这样的日子就已经够了。罗妮娅也明白,马特的沉默同样令她痛苦,而且难以忍受的处境并非只能默默承受。当比尔克问她能不能住在洞穴里时,她回答说,只要和他在一起,住在哪里都可以,尤其是熊洞。她的决定并非笼统地拒绝家或家人,而是有意离开因大人们的冲突而变得痛苦的生活,转而走向一种她和比尔克可以共同塑造的生活。
熊洞是个真实的地方,有自己的历史,也有一条独特的通道。马特曾带罗妮娅去过那里;他小时候夏天也住过那儿,而洞穴得名于冬天睡在其中的熊。它高踞在两道岩壁之间的河流上方。一道狭窄的岩架让最初的通行充满危险,但岩架通向洞外一块宽阔的石台。罗妮娅曾从那里看着晨光越过群山和森林升起。这里既没有围墙,也没有堡垒所提供的防护,但岩架和石台成了孩子们建立另一种安全感的地方。
罗妮娅打算深夜抵达,比尔克答应等她。途中,她在高悬的月亮下停在湖边。森林寂静、幽秘,充满古老而奇异的气息;她听到的只有沉寂。危险仍是这片景色的一部分,尤其是野生鹰身女妖,但她并不害怕。她想,只要鹰身女妖不来,她在那里就和在马特堡一样安全。森林一直是她的家,如今没有别的家,它就更是如此。想到要和比尔克住在那里,她感到幸福;而她对马特和洛维丝的复杂伤感并未冲淡这份幸福。
在洞穴里建起家园
洞外的火堆是避居之处正在变成一个家的第一个迹象。比尔克在岩石平台上生起火,好让他们不至于在寒冷的春夜里冻僵。火光让人想起马特说过的话:“有家,就有火!”罗妮娅把这句话反过来想——有火,就能建起一个家。洞穴并非只是因为能遮风避雨,或因为有人给它取了名字,就成了家;是孩子们通过彼此照料、带来温暖并共同生活,让它成为一个家。
他们的第一顿饭让这种新生活有了实实在在的模样。比尔克平静地坐在火边,吃着烤牛排,又用木棍递给罗妮娅一块。之后,她提议从此以后他们只喝泉水。比尔克指出,那样不会让他们长胖,但也不会要他们的命。他们对此笑了起来。这番对话承认生活匮乏,却没有把匮乏变成挫败——荒野生活会很艰难,但共享一顿饭、让火一直燃着,就足以使清晨与前一晚的悲伤有所不同。
清晨,他们发现自己暖和、吃饱,而且像鸟儿一样自由。曾压在他们心头的烦恼似乎已经留在身后,他们再也不想去想那些事。比尔克问罗妮娅是否意识到他们自由了,接着仰起头大笑。她把这里称作他们的王国,并坚持说,谁也不能夺走它或把他们赶出去。这并非像敌对首领那样宣称森林归自己所有,而是在宣告他们已在那里建立起一种生活,远离曾将他们分隔并加以束缚的权威。
太阳升起时,他们坐在火边,高踞于奔流的河水之上。森林在他们周围苏醒——树梢摇动,布谷鸟鸣叫,啄木鸟在附近敲击树干,一家麋鹿则出现在河对岸的林缘。他们自觉统御河流与森林的心情,与周围生机勃勃的世界形成对照。这一幕使他们的自由显得丰饶,却并非独占所有——他们庆祝的王国,是许多种生灵共同栖居的地方。
森林属于其中的生灵
这种更广阔的自由观,早已在罗妮娅和比尔克关于小狐狸的争论中显露出来。罗妮娅声称小狐狸归她所有,叫比尔克别管它们,离开她的森林。比尔克回答说,小狐狸属于它们自己;森林不属于她,而属于狐狸、狼、熊、麋鹿和野马,也属于猫头鹰、秃鹫、林鸽、鹰、布谷鸟、蜗牛、蜘蛛和蚂蚁。他还把野生鹰身女妖、伦弗霍布和穆尔克巨魔也列为这片共同栖地的生灵。罗妮娅坚持说,她了解那里的生灵;问题不在于她不了解,而在于了解森林并不意味着她有权支配它。
她与动物相处的经历,让这一原则有了现实分量。春天,她和比尔克静静坐着,聆听森林的声响,看着其中的动静——刚出生的小狐狸在洞穴附近蹦跳,松鼠在树梢间飞窜,野兔在苔藓间跳跃,一条怀孕的蛇躺在阳光下。孩子们没有惊扰那条蛇,蛇也没有惊扰他们。这个场景仿佛在说,春天属于所有生灵。他们与森林亲近,并非依靠控制每一种生灵,而是共享一片天地,不把每次相遇都变成占有。
野马使陪伴与占有之间的区别更加鲜明。罗妮娅想骑马,但她也明白,把马从它们所属的森林带走是不对的。她和比尔克骑着恶棍和野蛮,但这些马仍保有自己的力量和反抗。当恶棍驮着罗妮娅疾驰而去时,她抓紧它的鬃毛,并用膝盖夹住马身,不肯被甩下;比尔克骑着野蛮追上去,受惊的马终于猛然停住,罗妮娅几乎被甩得从它头顶飞过一半。她抓牢马身,重新坐稳在马鞍上,夸赞恶棍跑得快,直到它平静下来。这件事给他们的森林生活带来危险,也展现了他们的本领,同时清楚表明,骑马是与强壮动物之间的一种协商,并非轻而易举地行使人类的支配权。
受伤的野母马莉娅,让这种关系的界限更加清楚。莉娅给孩子们提供过奶之后,罗妮娅发现它已经不愿意再被挤奶,只能挤出几滴。罗妮娅向它道谢,告诉它明年夏天会再有一匹小马驹,并坚持说,未来的奶属于小马驹,而不是孩子们。比尔克也向莉娅道谢。他们离开时,母马在夏夜里跟着他们走了一小段路,然后回到了自己的马群。后来,他们呼唤它时,它会回应,却从不离开马群去和他们一起生活。它是一匹野马,也将继续做一匹野马。照料与感激并不会让它变成财物;它始终独立自主,正是罗妮娅和比尔克选择尊重的生活的一部分。
在危险与时光中践行自由
在荒野中自由生活,并不意味着危险会消失。野生鹰身女妖追赶罗妮娅和比尔克时,他们的马受了惊,变得无法驾驭。孩子们跳下马,让马匹逃跑——鹰身女妖憎恨并追逐的是人类,而不是森林里的野兽。他们作出的选择虽小,却关系重大;他们审慎地区分了自身与马匹所面临的危险,也拒绝不计代价地把动物留在身边。恶棍和野蛮跑走后,他们沿着漫长的路走回洞穴。
经历这场惊吓之后,他们仍手牵着手,愉快地谈论森林生活。他们想象着森林中的自由,想象黑夜与白日,阳光、月亮和星辰,以及春天、夏天和即将到来的秋天缓缓流逝的时光。罗妮娅刚说到“可是到了冬天……”便停了下来;下一个季节的念头打断了他们的喜悦,却没有将它抹去。因此,他们的自由并非逃离天气或匮乏,而是接受一种随季节变化、必须经历四季的生活。
火堆、共享的饭食、任由动物过自己的生活,以及夏日森林中的漫步,都赋予这一理念以具体形态。罗妮娅和比尔克之所以自由,并非因为他们征服了森林,而是因为他们能够在其中建起家园,而不重演世仇双方对所有权和统治权的争夺。他们的洞穴并不稳固,未来也会有艰难,但在那里度过的第一个早晨表明了他们所选择的一切——一个共同的王国,其中谁也不能赶走任何一个孩子,而整片森林也并非只属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