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马特森林里不害怕
罗妮娅:强盗的女儿在马特森林里无所畏惧,既是一堂实用课程,也是一种道德操练——马特和洛维丝教罗妮娅不要让恐惧支配她在树林中的行动,而她的经历表明,勇气意味着专注地面对危险,而不是假装危险并不存在。随着她变得愈发大胆,这一原则的意义也超越了求生。罗妮娅的独立精神以及对其他生命的关切,使她开始质疑塑造马特世界的所有权观念、暴力和世袭习俗。
课程及其实践
罗妮娅遭遇灰矮人后,马特解释说,恐惧本身可能使他们变得危险——他们能察觉她何时害怕。洛维丝则将这一教训扩展到这种特定威胁之外,告诉罗妮娅,最安全的做法就是不要害怕马特森林。罗妮娅说她会记住。这个建议并没有让森林变得无害,而是让她有办法面对其中的危险,不受危险支配。
这番教导逐渐成为一套身体上的日常练习。马特警告罗妮娅不要掉进河里,于是她小心地踏过湿滑的石头,河水在旁边湍急奔流。她也沿着马特山向瀑布攀下,在水面上方陡峭的斜坡上练习。起初她害怕得闭上眼睛。渐渐地,她学会辨认岩缝,知道脚该踩在哪里,也知道必须用脚趾抓住何处,才能避免向后跌落。勇气在专注和反复练习中养成——她逐渐熟悉危险的地面,而非仅仅宣称自己无所畏惧。
罗妮娅甚至意识到,同一个地方既能考验她,也能训练她。河岸让她在练习不害怕的同时,留意不要跌落。随着时间推移,她变得强壮而敏捷,不再害怕灰矮人、野生鹰身女妖、迷路或掉进河里。地狱峡谷仍是她尚未开始面对的危险,不过她打算去面对。因此,她的自信是一种持续的练习,而非声称自己已征服所有险境。
恐惧、认知与森林
当罗妮娅在浓雾中听见幽界人的歌声时,这一原则受到了考验。她被那些声音吸引,忘了家中等待着她的《狼歌》,离开了小路。比尔克的皮绳猛地将她拉倒,他警告说,跟着幽界人走就会迷失。罗妮娅知道浓雾笼罩时他们会从地下出现,但歌声的诱惑一度压过了这份认知——即便意味着要住到地下,她也想跟他们走。比尔克牢牢拉住她。这一插曲表明,独自保持勇敢也有局限——当迷恋让危险难以抗拒时,保持警觉并得到他人帮助都可能至关重要。
在暴风雪中,被困的罗妮娅感受到的不是克服恐惧,而是悲伤。她被困在严寒里,一动不动地躺着,看着雪花落在脸上融化,泪流不止。她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马特和洛维丝了,又想象着马特悲痛欲绝,却没有她在身边安慰他。此时,森林的危险不再是她能够化作练习的挑战,而是威胁着要将她与所爱的人分开。这种对照说明,无所畏惧并不是一条简单的规则,仿佛恐惧总是愚蠢的。这个教训讲的是如何与危险共处,而不是否认痛苦或脆弱。
勇气与伦理上的独立
罗妮娅与比尔克的相遇,让这个教训从个人勇敢扩展为对森林生活的更广泛理解。罗妮娅声称狐狸幼崽和树林都属于自己时,比尔克回答说,狐狸幼崽属于它们自己,树林也属于狼、熊、麋鹿、野马、鸟、昆虫以及其他生灵——其中包括野生鹰身女妖、伦弗霍布和穆尔克巨魔。这番对话挑战了将森林据为己有的观念。森林中的危险与居民都是共享世界的一部分,并非只是罗妮娅能够控制的障碍或财产。
春天,罗妮娅和比尔克静静地坐在动物之间,这种看法便显现出来。新生的狐狸幼崽在洞穴附近玩耍;松鼠穿行于树梢,野兔越过苔藓,附近的一条蛇正准备产下幼蛇。孩子们没有惊扰那条蛇,它也没有惊扰他们。他们的静止让森林呈现为一个由不同生命组成的群落,每种生命都有自己的生存目的。罗妮娅想骑马时,也接受了比尔克的道理——她不该把马从它所属的树林里带走,尽管她仍在寻找骑马的办法。
罗妮娅接触马特的强盗生涯后,同样的独立精神转向了对人类行为的判断。得知马特的强盗团带回的财物都来自别人后,罗妮娅问那些人被抢走财物时会不会生气。马特讲述了家族世代为盗的传统,并期望她像自己一样成为强盗首领。她拒绝了,说自己绝不会这么做,即使受害者因此生气哭泣也一样。令马特苦恼的,不仅是她不服从,更是她拒绝敬仰并追随他;他诉诸家族传承,也无法让她接受这份营生是正当的。
马特威胁要去抢劫别人时,冲突变得更加直接。罗妮娅告诉他,他可以拿走钱财、物品和破烂,但如果他抢劫的是人,她就不想再做他的女儿。她的判断把对受害者的关切置于对父亲的服从之上。后来,诺德尔-皮特提议与博尔卡决斗,以此合并强盗团时,罗妮娅指出了更根本的解决办法——停止抢劫。这些时刻共同表明,无所畏惧不只是有胆量进入危险之地,也是在反对一种被视为理所当然的做法,即使为其辩护的人是她的父亲。
无所畏惧的局限与意义
在熊洞,这番教导依然具有实用意义。罗妮娅和比尔克意识到野生鹰身女妖已经发现他们的藏身之处后,并没有整天担忧可能发生的事。他们准备好食物、武器和工具,从泉眼取水,在河里放下渔网捕鱼,还用扁平石块砌起炉灶。罗妮娅用杜松木做了一张弓,并截取一段皮绳做弓弦;两支箭都丢了以后,她打算再做几支。这并非否认危险,而是为危险做好准备,并相信尚未发生的事情不必支配当下。
后来,一只野生鹰身女妖追赶他们,马匹惊慌失措,孩子们无法控制。罗妮娅和比尔克跳下马,任由马匹跑开,因为他们明白鹰身女妖追的是人,而不是森林里的动物。鹰身女妖飞走后,他们从藏身处出来,庆幸自己没有被抓得粉身碎骨,也没有被掳走。罗妮娅承认,野生鹰身女妖在耳边扑扇翅膀时,确实很难不害怕。这句话并未推翻马特和洛维丝的教导;它承认身处真实危险之中会感到恐惧,也因此让勇气显得可信。他们仍得步行回熊洞,因为马匹已经不见了。
马匹各自的选择进一步凸显了这一教训的局限。莉娅让孩子们挤了一阵子奶,但后来只给他们挤出几滴,并明确表示自己已经受够了。罗妮娅向她道谢,也意识到来年夏天的奶将属于莉娅的幼驹,而不是孩子们。后来,莉娅听见他们呼唤便嘶鸣回应,却没有离开马群来和他们一起走——她仍是一匹野马,不是家畜。与之相反,恶棍和野蛮人一见罗妮娅与比尔克出现,便兴冲冲地跑来,还喜欢载着骑手在森林中奔驰。这种差异很重要——亲近荒野,并不意味着每只动物都能够或应当被人类驱使。
因此,在马特森林里无所畏惧汇集了数种意义,却没有消除它们之间的张力。它起初是关于如何在危险地面和生灵面前求生的劝诫,继而成为谨慎行动的习惯,最终发展为拒绝将树林或他人视为自己的财产。罗妮娅可以感到害怕、悲伤,可以接受帮助,也可以因动物的拒绝而改变自己的做法。她不会放弃的,是判断什么值得害怕的能力,以及即便某种做法习以为常、世代相传,或由她所爱之人捍卫,也仍然必须加以挑战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