莎士比亚作品集
美丽新世界《威廉·莎士比亚全集》是一本破旧而隐匿的书,约翰借此接触到一个充满悲怆激情、身份分裂、悲伤与禁忌之爱的世界。世界国的教育与娱乐机构排斥这本书,它因此不只是约翰的私人物品——书中的语言使约翰得以诠释自身经历,也让赫姆霍尔兹·华生遭遇一种令人不安的情感表达,而他的社会早已训练自己不再需要这种表达。
身份与物质形态
这本书并非一部干净、获准流通的版本,而是一本遭老鼠啃咬、书页污损且破碎的书。约翰将它藏起来,并怀着近乎宗教般的虔敬小心翻阅。它的状况标示出这样一件物品的脆弱——它在世界国认可的知识渠道之外留存下来;人们对它悉心呵护,与这个社会现成、用过即弃的消遣形成对照。
这本书在物质上已经破损,思想内容却极为丰厚。书页保存着一批官方图书馆里无法获得的作品;该图书馆的藏书仅限于参考书。这种反差使这本书本身的存在具有了重要意义——世界国排斥的东西,仍保存在一件脆弱的物品之中,约翰可以将它藏起、重新翻开,并朗读出来。
世界国的排斥
约翰问年轻人是否阅读莎士比亚时,女校长红着脸说他们不读。加夫尼博士解释说,图书馆里只有参考书,年轻人若想消遣,可以去看感官电影;学校不鼓励独自消遣。这段对话表明,莎士比亚的缺席并非藏书中的偶然空缺。学校机构引导学生远离书籍与私人阅读,转向集体性的、由技术媒介提供的娱乐。
这项政策使这本藏书的意义超越了它的文学内容。这本书体现了学校所不鼓励的独处专注,而它得以留存,则使约翰能够接触官方文化筛除的思想与情感形式。两者的对立并非只是新旧媒介之争,而是一部要求持续、内在投入的作品,与一个将人们引向获准消遣的体系之间的对立。
约翰的阅读与诠释
约翰与他人的关系变得痛苦时,便会在一些时刻转向莎士比亚。列宁娜离开他之后,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取出藏起来的书,开始读《奥赛罗》。他记得《奥赛罗》与《直升机上的三周》中的主人公相似,后者被描述为一名黑人;这种并置表明,约翰如何把莎士比亚的悲剧人物与世界国熟悉的耸动娱乐联系起来,尽管他的书同时也提供了更深刻的文学框架。
后来,列宁娜不在时,约翰正在读《罗密欧与朱丽叶》。他并非以置身事外的态度研读这部戏剧——读着读着,他把自己看作罗密欧,把列宁娜看作朱丽叶。莎士比亚的语言让他得以通过悲剧恋人的结构想象两人的吸引,使代代相传的戏剧形式承载起世界国中没有相应词汇可以表达的情感。与此同时,这种想象性的认同也使他们的关系笼罩在剧中早已写下的冲突与苦难阴影之下。
朗读与赫姆霍尔兹的感受
这本书也成为约翰与赫姆霍尔兹交流的中心。第三次见面时,赫姆霍尔兹吟诵完关于孤独的诗句后,约翰打开抽屉,取出自己收藏的那本被老鼠啃过的书并朗读起来。赫姆霍尔兹的反应明显而强烈——他先是一惊,继而微笑、脸红,然后随着诗句继续而脸色苍白、浑身颤抖。这一连串反应表明,他的感受既是身体上的,也是思想上的;陌生的语言逐步触及他,而世界国惯常的刺激方式无法解释或消解这种体验。
约翰接着读起《罗密欧与朱丽叶》。赫姆霍尔兹欣赏果园场景的诗意,却觉得恋人们因一个女孩而苦恼令人费解。尽管如此,他仍认出这是一件情感技艺非凡的作品,并认为作者的本领胜过宣传技术人员的作品。因此,莎士比亚使赫姆霍尔兹同时经历两种感受——他难以认同的陌生情感,以及他能够辨认出的、以非凡精确手法构造而成的艺术力量。
干扰、挪用与意义
这本书的语言屡屡遭到现实打断。伯纳德嫉妒约翰与赫姆霍尔兹之间的亲近,在一次朗读中插话,说那首诗像团结仪式的赞歌。他们接下来的几次见面中,他又故意这样做,蓄意搅乱两位听者都珍视的段落。这样的打断把对文学的共鸣变成了冲突焦点——同样的文字使约翰与赫姆霍尔兹走到一起,也成了伯纳德报复他们友谊的工具。
赫姆霍尔兹曾威胁说,伯纳德若再打断朗读,他就把伯纳德赶出去;但最终赫姆霍尔兹自己打断了约翰。约翰读到朱丽叶被逼着嫁给帕里斯的场景时,赫姆霍尔兹对姑娘的悲痛以及她向母亲恳求的情节作出了反应。这段情节使“莎士比亚是完整无损的避难所、世界国是外部敌人”这种简单区分变得复杂。书中的语言能够打动听者,但也可能遇上他们理解力的局限,引发尴尬的笑声或打断,并揭示他们的社会观念与戏剧所表现的激情之间的鸿沟。
作为一件被藏起来的物品和一部共同阅读的作品,《威廉·莎士比亚全集》把约翰私人的诠释生活与赫姆霍尔兹对表达力量的追寻联系起来。破损的书页承载着学校拒绝教授的文学传统;围绕它展开的阅读,则在三人之间引发共鸣与摩擦。这本书并未消除莎士比亚的悲剧世界与世界国之间的距离。相反,每当约翰朗读、赫姆霍尔兹回应,或伯纳德试图把书中文字重新变成获准的社会噪音时,这种距离便显露无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