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的书稿
美国女人三人的书稿是胡安、伊冯和波琳躲避当局时共同进行的一项未完成的著书计划。它既是他们被期望完成的工作,也是衡量三人如何努力将政治信念与悲痛转化为持续写作的一种尺度。这份书稿有别于他们反复修改的悼词材料——弗雷泽发现,他提供的写作用品被用来制作悼念录音带的不同版本,而不是用于他们商定要写的书。等到团体面临迫在眉睫的威胁时,这本书仍未完成;纸张和相关录音材料数量很少,足以收拢成一个小包并埋藏起来。
材料与预定写作
这项计划始于一大箱从弗雷泽家中办公室搬来的设备——一台打字机、一台装在手提箱里的记者用盒式录音机、散页废纸、线圈笔记本、记事本,以及成捆的钢笔和铅笔。这些用品被放在后门内侧,却无人使用。后来,珍妮发现箱子不见了,听见关着的门后传来试探性的打字声,但短暂的尝试很快归于沉寂。这一幕展现了现有资源与实际写作之间的落差。
弗雷泽认为这本书刻不容缓。他指出,三人暂时躲过了逮捕,应该利用这段时间写完书稿。他的坚持将这项计划与他们岌岌可危的处境联系起来——他们拥有的时间有限,而在他看来,写作是必须完成的任务,并非可有可无的消遣。他还希望这些在逃者重新找回目标感,因为他相信别人仰慕他们,也认为三人应该认清自己作为政治行动者的身份。与此同时,珍妮怀疑他们是否在乎自己能否活下去。弗雷泽反驳她的判断,催促她提醒他们自己是谁。因此,这份书稿也成为他努力推动团体重新投入行动、求得生存的一部分。
悼词与书稿
另一项写作任务阻碍了书稿的进展。一次众人共进晚餐时,弗雷泽要求看看三人已经写出的内容。他解释说,给他们写作用品后,他发现箱子里装的是悼念录音带的不同版本,而非他们讨论过的书稿页面。他的发现揭示了预定计划几乎没有进展,于是他提出,在三人真正开始写作之前,先扣下枪支。他们的反应表明,书稿牵涉一项紧张的交换——弗雷泽提供帮助和保护,但期望他们以工作作为回报。
区分书稿与悼词材料十分重要。后者已经反复改写,而书稿大体上仍未成形。后来,胡安告诫波琳不要把磁带浪费在排练上,并坚持说,除非他说录音完成,否则录音就不算完成。波琳说自己做了修改,接着读出一段文字,描述她过去的生活、疾病、接触政治写作的经历,以及对同志们日益加深的感情。胡安打断她,纠正其中一处细节——那段文字提到了眼罩,而他说当时并没有眼罩。这番交流呈现了一种写作过程,其中措辞和事实陈述都受到质疑,胡安则行使编辑权。这段文字不应被误认为书稿中已经完成的部分——现有材料将它呈现为录音带上的朗读与修改,与弗雷泽对书稿的要求分属不同情境。
政治争论与延宕
三人重新着手写书时,困难并非仅仅在于缺少设备或拒绝写作。他们甚至难以拟出开篇陈述,因为在陈述主张之前,他们还要确立并证明其背后的假设。一项关于美国在越南的帝国主义行动的拟议论断,引发了对法国早先所扮演角色的质疑,也引出了越南是否能准确称为和平之地,以及强国是否合谋剥削殖民地人民等问题。从这场分歧出发,他们的推理回溯到美国外交政策、战后国界的重新划定,以及民族国家的兴起。
这场争论既展现了他们方法的雄心,也显露出其中的瘫滞。三人希望自己的政治语言建立在站得住脚的历史论述之上;每一个前提都会引出对更多证据和限定条件的要求。他们早先曾在缺乏充分依据时大胆断言,如今却转而进行彻底审查。随着他们不断深入历史背景,对当下的关注也随之减少。因此,书稿延宕部分源于他们追求的严谨——他们不断试图使论述完整,却一再推迟真正把论点写出来。
残篇的留存与意义
威胁藏身处的危机改变了书稿眼下的处境。在胡安的指挥下,在逃者把毯子、衣物和食物平均分成四包,藏进树林里。他们只有两支发射钢珠的步枪和一把手枪,因此准备逃离,而非进行持久防守。回到屋里后,三人从周围的写作设备中挑出实际写下的材料。他们能认作自己作品的,只有几张凌乱的纸和一盘部分空白的盒式磁带。他们把这少量材料压紧,用塑料垃圾袋包好,再回到树林里将其埋藏。
这一结局赋予书稿双重性质——它原本意在保存并塑造三人的政治论述,但其留存下来的形态脆弱、未完成,而且被藏了起来。丰富的用品与寥寥无几的实际文字之间的反差,以及经过细致论证的书稿与反复修改的悼词之间的区别,标示出这个团体最终完成的作品有何局限。书稿并未被呈现为已经完成。相反,它最后明确展现的行动是在威胁下保存材料——在逃者保护了几页纸和一盘盒式磁带,将其作为已经开始、却尚未完成的工作的便携而隐蔽的见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