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中的鹿

美国锈带

鹿反复出现在小说的后工业景观中——它们穿过布埃尔废弃钢铁厂的场地,在空荡的街区觅食,也穿行于人们狩猎、藏身和努力求生的树林。它们不仅是自然重新占据工业遗迹的象征。它们的足迹、觅食、逃窜和季节性的脆弱,让它们具有自身的实体存在,即使人类角色会将它们解读为食物、征兆或死亡的提醒。

废墟与山谷

在拆除后的钢铁厂场地上,鹿的足迹与郊狼的足迹一同穿过荒废的工业土地。钢铁厂关闭并被部分拆除之前,曾是城镇中的一座城;拆除后留下了长期废弃的建筑,偶尔还有人类擅自栖身其中。足迹表明,废墟并非空无一物——动物在这片曾围绕工业劳动规划的土地上活动,旧钢铁厂也已成为栖息地的一部分,而不再只是一座失去工作的纪念碑。

更广阔的景观也显示,野生动物正在逐渐回归。春季,格蕾丝·坡在布朗斯维尔与布埃尔之间的林间道路上看到一头黑熊,心想熊、郊狼和鹿都回来了。她将这种回归与当地人的境况相对照——他们仍然面临工作机会有限和经济不稳定的问题。这种对照并不是说该地区已在各方面恢复——动物似乎过得不错,而人类社区仍承受着工业衰退的后果。

鹿也出现在定居生活的边缘。李·英格利希回到家宅时,鹿在院子里的老苹果树间觅食;它们也在邻居废弃房产的残迹周围进食。与破碎的窗户或腐朽的房屋相比,它们的存在以另一种方式显现出空置——人类居住的痕迹正在消退,鹿却仍在这片空间中活动和觅食。在另一个废弃街区的一条午夜街道上,几只鹿沿着路面行走,在灌木丛中觅食。一个正在附近房屋旁观察的男人把它们毫不惊慌地经过视作好兆头,但这些动物只是穿过了一个大多数人已经离去的地方。

食物、狩猎与专注

对比利·坡而言,在家里没多少食物可吃时,鹿是实在的食物来源。他告诉格蕾丝自己是个好孩子后,发现冰箱里的东西不合胃口,冷冻柜也几乎空了。他决定偷猎一头鹿,认为鹿群数量太多,延长的狩猎季也无法控制其数量,而且鹿肉能提供大约五十磅免费的肉。格蕾丝不肯吃,但比利认为这场狩猎既是为了获取食物,也是家庭的一种惯常做法。

他带上的步枪是一支有五十年历史的温彻斯特94型步枪,是他用自己的积蓄买的。他带了三发子弹,在一条狭窄林带和小溪附近搭起的隐蔽处安顿下来。他打算射杀从林线走进空地的鹿中体型最小的一只。他留意风向、鹿可能前往水源的路线以及动物的警觉,这使鹿不只是抽象的资源——鹿的行动和感官决定了猎人自身的静止与时机。

等待要求比利安静下来,仔细观察。他学会了保持一动不动,双眼警觉,直到树林仿佛接纳了他的存在。小溪、树木以及鹿可能前来饮水的情形构成了这一幕;鹿尚未被捕获,这场狩猎仍是一次耐心的相遇,受猎人无法控制的条件支配。比利的思绪从眼前的任务转向李·英格利希和死在工厂里的男人,但他把这个念头搁到一边,将注意力重新放回鹿身上。

在别处,小说将野味与土地养人的感受联系起来。艾萨克·英格利希想到冬天的鹿,觉得它们的躯体看起来像骨头;到了夏天,温暖让生命活动重新开始,它们又丰盈起来。这个意象属于他对自己险些溺水、又从冰冷河水中活着回来的沉思——腐朽与新生并非彼此隔绝的世界,而是同一循环的组成部分。这种联想让鹿不止具有食物的用途,同时仍根植于季节变化这一物质事实。

相遇、逃逸与人类的凝视

艾萨克向西旅行时,鹿的足迹在他穿行森林和农田时标示着湿润的地面。后来,他用灌木、树叶和松枝搭起藏身处,在黑暗中醒来,觉得自己仿佛被埋了起来。他看见一只鹿在外面移动,长腿映在月光下。鹿闻到他的气味后,便跃过树枝逃开。这次相遇短暂而不带感伤——鹿察觉到人类的存在,随即离去;艾萨克则回到那个让自己得以保暖的简陋藏身处。

这一刻,观察者与被观察者的角色短暂地颠倒了。比利狩猎时必须藏起自己,免得被鹿发现;独自在树林中的艾萨克却因为气味暴露了自己的存在。在这两幕中,动物的反应都取决于周围环境,而不是人们赋予它们的意义。它的警觉、行动和抽身离去的能力限制了人类的控制,即使人类角色试图把这场相遇变成一种资源或征兆。

鹿也会出现在人类陷入危机的时刻,却不会替他们解决危机。亨利·英格利希被困在轮椅上,心想着自杀,滚进后院时,站在那里的鹿随着他穿过松软的泥地而四散逃开。它们突然逃窜,显出这个有生命的空间受到惊扰,却没有决定亨利会怎么做——他改变主意,留下了药片。动物是这一事件物质世界的一部分,并非替他作出决定的行动者。

季节循环与叙事意义

小说反复将鹿置于废弃与变化的迹象之中——钢铁厂废墟里的足迹、无人居住房屋附近的觅食、春日绿意中的活动,以及艾萨克临时营地黑暗中的逃窜。它们的出现将工业往昔与一片仍在生长、维系生命的景观联系起来,但并未暗示生态环境的回归能够弥补布埃尔居民所遭受的损失。

因此,鹿承载着几种彼此牵制的意义。它们是缺少食物的家庭猎取的肉,是需要耐心观察其行为的动物,也是人类离去后仍留在原地的可见居民。它们的存在可能让人心生希望,但叙事并未让这些动物为这种希望负责。它们仍按照自己的方式觅食、感知并逃离,在人类的贫困、罪疚与动荡之中,带来某种延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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