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世纪

莫扎特传

十八世纪既是该剧中宫廷与音乐冲突的背景,也是萨列里在生命终点回望并评判的时代。剧情开篇称故事发生于1781年的维也纳,正值萨列里所描述的启蒙时代;在他看来,那是一个相对幸福的时代,尚未迎来法国断头台。然而,这一时代对文化与理性的承诺,始终笼罩在对赞助人的依赖、职位竞争,以及非凡音乐可能只被聆听一次便遭遗忘的阴影之下。

维也纳与启蒙时代

萨列里将自己置于1781年——他是一位三十一岁的多产作曲家,供职于哈布斯堡宫廷,拥有体面的住宅,并在严苛的赞助制度中占有一席之地。他的抱负是成为首席皇家乐长;当时这一职位由七十岁的朱塞佩·博诺担任。因此,剧中呈现的时代思想与艺术生活,并非摆脱等级制度后的自由天地,而是一个音乐家须通过宫廷任命和有权势听众的青睐来追求成就的世界。

萨列里还称音乐家是富人的仆人,同时坚称他们是开明的仆人——他们的文化能够为普通人的生活增添庄严意味。这一说法赋予十八世纪宫廷双重面貌。音乐家依赖社会地位高于自己的人,但音乐也有力量改变这些上位者及其世界的呈现方式。剧中庄严隆重的宫廷仪典,以及对家庭生活和日常题材的关注,都源自这种张力。

宫廷艺术与德语歌剧

皇帝委托莫扎特创作作品,使这一时代的文化政治变得具体可见。约翰·冯·施特拉克吩咐奥尔西尼-罗森贝格伯爵委托创作一部德语喜歌剧;约瑟夫二世希望创立民族歌剧,并聆听纯正德语作品。罗森贝格反驳说,意大利语是歌剧唯一可能使用的语言;戈特弗里德·范·斯维滕则质疑喜剧体裁本身,认为音乐不应使人发笑。他们的分歧揭示了宫廷内部对于语言、民族文化、体裁以及音乐用途的不同看法。

莫扎特欣然接受委托,并说自己已经找到剧本。后来,戈特弗里德·范·斯维滕斥责他选择《费加罗的婚礼》是低俗闹剧,但莫扎特为描写真实地点中的真实人物辩护,其中也包括闺房里亲密而纷乱的生活。这场争论让时代的形式规范和社会习俗与莫扎特将日常生活作为歌剧题材的愿望形成对照。当皇帝看到一段舞蹈在审查删去的音乐缺席时上演,便命令罗森贝格恢复音乐,并坚持听完整的莫扎特作品。这一事件表明,艺术实践可能受宫廷权力限制,但统治者的介入也可能撤销限制。

音乐、接受与回顾性评判

从生命最后时刻的视角回望,萨列里记得十八世纪是艺术成就与公众成功极不相称的时代。他说,莫扎特无与伦比的钢琴协奏曲每一首都只演出过一次,之后便彻底遭人遗忘,尽管萨列里认为它们是那个世纪任何人创作过的最完美作品。在他的叙述中,维也纳人每次听完音乐会都会短暂兴奋,而萨列里自己的歌剧则广泛上演并赢得喝彩。这种对照使接受情况——而不仅仅是创作——成为这一时代音乐史的一部分——即时喝彩与持久价值并不一致。

萨列里后来的解读将这个世纪的艺术竞争转变为一场与上帝的斗争。他回忆自己曾决定阻挠上帝最纯粹的一种显现,认为上帝需要莫扎特向世人彰显自身,而莫扎特需要萨列里才能在世间兴盛。在这一回顾性叙述中,莫扎特成了神圣天才与萨列里人间怨愤交锋的战场。因此,十八世纪被呈现了两次——先是一个由宫廷委托、演出和抱负构成的鲜活世界,后来则成为萨列里所相信的那场冲突的背景;他认为,这场冲突赋予了自己一生可怕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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