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蒙时代

莫扎特传

启蒙时代是萨列里叙述自己1781年在维也纳生活时所援引的历史与文化背景。他将其描绘为一个这样的时代——宫廷乐师仍是仆役,却也是博学的艺术家,能够为平凡生活增添庄严感;这一理想与宫廷职位竞争的等级秩序并存,也与他后来回忆中自认为借由莫扎特向上帝发动的斗争并存。

历史背景与萨列里的自我呈现

萨列里将自己的叙述定在1781年,那时他三十一岁,是哈布斯堡宫廷一位多产的作曲家,也已在体面的家庭中站稳脚跟。他称启蒙时代是仍在延续的当下时代,并将它置于法国断头台之前;按照他回顾往事时的说法,断头台将把人生一分为二。这一提法让那个时代既显得仍在眼前,又显得岌岌可危——萨列里身处它的自信之中发言,同时回望将标记其终结的暴力。

他的叙述并非对时代作冷静的界定,而是在展演自己在其中的位置。他称自己是宫廷仆役,并直接向观众强调,人们熟悉的那种把音乐家视为顺从奴隶的说法既对也不对。他承认,他们服务于富人,却是开明的仆役;他们的文化能够为银行家、神职人员、士兵、政治家和普通妻子的日常生活增添庄严感。这一对照界定了他所主张的宫廷音乐理想——并非摆脱等级秩序,而是拥有改变身处其中之人生活的力量。

宫廷文化与谋职机会

戏剧也表明,这个时代的文化理想与物质依赖密不可分。萨列里的抱负是成为首席皇家乐长;当时这一职位由七十岁的朱塞佩·博诺担任。这一头衔及其继任安排,将艺术成就置于宫廷体制之中;在这种体制里,职位和认可由等级与人脉掌控,而非仅凭才华决定。

莫扎特谋求工作的经历展现了这一体制在现实中的运作方式。他请求奥尔西尼-罗森伯格伯爵推荐自己担任伊丽莎白公主的教师,甚至在提出请求前拉起伯爵的手亲吻。罗森伯格回答说,决定权不在他手中。后来,康斯坦策向萨列里解释,莫扎特的音乐会收入不足以养活他们;他需要的是有地位的学生,尤其需要一份稳定的宫廷职位。她请求萨列里帮忙为他争取公主的教师职位,并说萨列里只需一句话便能促成此事。

萨列里反而左右了莫扎特获任宫廷室内作曲家的条件。约瑟夫二世提出让莫扎特接替已故的格鲁克时,萨列里建议将薪俸定为二百弗罗林,而非格鲁克原有的两千弗罗林,并以职责较轻为由为较低薪酬辩护。这一交涉揭示了博学侍奉的启蒙理想与宫廷艺术家危险的的生计之间的差距——作曲家的生计可能取决于一项推荐、统治者的决定,以及竞争对手对其作品所作的估价。

回望中的启蒙时代

在后来的叙事框架中,萨列里从他所谓的生命最后时刻回望启蒙时代。他回忆自己决意阻挠上帝借莫扎特显现的那一刻,并把莫扎特描述为神力与人间竞争交汇之处。这段回忆将那个对教养与理性充满信心的时代,重新描绘成一场私人且明确带有宗教色彩的战争的背景——萨列里相信,只要阻碍莫扎特在世俗上的成功,他就能妨碍上帝。

他反复拿猫与作曲家作比较,以一种更具嘲讽意味的方式衡量文化变迁。他将与多梅尼科·斯卡拉蒂相关联的猫——那只能够选择适合赋格主题的猫——与自己时代的猫相对照;他把后者的品味贬低为只懂高音C。后来听见猫为罗西尼歌唱时,他再次将猫的品味视作作曲家和听众水准下降的证据。这些是萨列里的讽刺性判断,并非公正客观的音乐史叙述;然而,这种对照表明启蒙时代是他反复援引的标尺——他将那个时代与对位法和教养有素的判断力联系起来,并以此对照他认为已经衰退的当下。

意义

因此,剧中的启蒙时代与其说是一番宽泛的历史考察,不如说是萨列里叙述中一个充满争议的理想。它指称一种文化,这种文化使宫廷乐师得以宣称自己能够为平凡生活增添尊严;而谋职经历则展现出,这种文化依然依赖赞助、薪俸和有影响力人士的推荐。萨列里后来与莫扎特的冲突,又将同一理想转化为对他自身的指控——这位曾宣称能够提升平凡生活的博学仆役,最终将自己的所作所为理解为试图阻挠一种自己无法拥有的神圣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