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西莫从达西奥寄给费德莱夫人的信
莱拉马西莫从达西奥寄给唐娜·费德莱的信,将马西莫·阿尔贝蒂在信仰、工作、独立与爱情方面彼此交织的危机汇集在一起。这封信写给一位他请求像母亲一样看待自己的女子,既仔细说明了他为何离开费德莱夫人与马西莫会合的米兰,也是他宗教疑虑的私密记录。唐娜·费德莱让莉莉娅读信后,信的情感力量更为强烈——这封信成了一份私人自白,落到了马西莫正努力遗忘的那个人手中;其中的披露改变了她对他的动机与感情的看法。
信件及其读者
唐娜·费德莱收到马西莫的信后,便把它交给莉莉娅。她曾犹豫是否要与莉莉娅分享,但最终决定,莉莉娅应该终于了解马西莫是怎样的人。她把少女拉到身边,随后让她独自在房间里读信,并于次日早晨归还。这番安排使这封信既是一份私人通信,也成为信任的考验——尽管马西莫明确请求唐娜·费德莱不要和他谈起莉莉娅,她仍让莉莉娅得以进入马西莫的内心世界。
这封信长达十二页,来自达西奥——一座隐于群山之间、被雾气笼罩的僻静村庄。莉莉娅先查看信的篇幅和寄信地点,接着跳到末尾,再读开头。她看到马西莫请求得到平静,并感到通往平静的路还很漫长。她起初无法专心读下去,便搜寻自己的名字,略读与自己有关的段落,在渴望了解和害怕信中内容之间挣扎。她的反应不仅是心理上的,也表现在身体上——她浑身颤抖,把信压在唇上;尽管决意控制自己的感情,仍继续读下去。
离开费德莱夫人与马西莫会合的米兰,开启新生活
马西莫告诉唐娜·费德莱,他已与费德莱夫人与马西莫会合的米兰断绝关系,眼下也与尘世隔绝了一段时间。他在叔父家住了好一阵子,始终感到不自在。他说,叔父是虔诚之人,能够将宗教上的不妥协与慈善结合起来,但两人在思想取向上大相径庭;叔父也不赞成他没有固定、稳定且有报酬的工作。马西莫的叙述表明,他离开并非只是为了逃避夏日酷热,而是有意离开一个他已无法继续生活其中的家庭和社交圈子。
早先的悲伤使他前往维洛-达斯蒂科寻求平静与沉寂;他告诉唐娜·费德莱,自己在那里找到了一种特别的平静。回到费德莱夫人与马西莫会合的米兰后,他认定自己不该再靠叔父供养。他曾与唐娜·费德莱一同到维洛-达斯蒂科的墓地探访,后来又看到一则在瓦尔索尔达担任医疗职务的招聘启事。这个机会吸引了他,因为无论如何,他都得去那里,为自己最深爱之人的遗体与记忆履行一项虔敬的义务。他动身去查看一个自己完全陌生的地方,同时瞒着叔父自己的更大打算——如果能找到足够僻静的避身之处,他就永久离开费德莱夫人与马西莫会合的米兰,不论能否得到那个职位。
他的计划在经济上仍岌岌可危。马西莫预计靠父母留下的一小笔本金生活,估计每天只能带来四五里拉收入。他怀疑自己能否获得那个医疗职位,因为目前临时任职的医生或许会留任。然而,他离不开书籍和期刊,因此必须靠自己的工作挣些钱;他承认,当地的医疗业务恐怕帮不了多少忙。他把这种不确定称为自身处境中的一处阴暗面,却也在相对贫困中发现一种宁静的甘甜。令他愉悦的不只是摆脱对施惠者的依赖,更是自己觉得不再那么受财物束缚,从一个充满表象与伪装的世界,走进一个他认为更真诚的世界。
宗教疑虑的自白
这封信的核心自白,关乎马西莫日渐动摇的天主教信仰。他说,信仰动摇的根源由来已久,是逐渐形成的。年轻时,他常受疑虑困扰;在罗马求学期间,他结识了一位老师,不久后这位老师的遗体将在奥里亚安葬。马西莫说,他对这位老师的敬爱维系着自己的信仰——老师在世时,疑虑并未困扰他,他也甘愿为教会献出生命。尽管他希望教会当局在某些事情上能采取不同做法,但他从未想过要反抗教会。
老师去世后,马西莫的信念开始动摇。他将这种变化既归因于有人指责老师蓄意背离天主教教义,也归因于自己作为门徒所遭受的敌意。与此同时,过度苛刻的思维方式以及老师曾让他远离的消极革新者,也在侵蚀他的信仰。他把这场危机与一种肤浅的反天主教立场区分开来;后者只是因为不喜欢敬拜仪式的形式,或认为教义荒谬而拒绝天主教。他更不安的问题关乎历史与神学——天主教是否会像此前的摩西宗教一样,只是一个阶段,之后还可能出现更高的宗教形式?他思忖,是否必须有人自愿为这样的改变牺牲;又或者,他正受到召唤,要去反对自己曾经宣讲的那套教义。
这种不确定带来了直接后果。罗马的朋友希望他在贝内代托于奥里亚安葬时发表讲话,但马西莫担心自己无法诚实地做到这一点。在马西莫看来,贝内代托坚定不移地相信天主教会永存,也相信服从的义务;如果马西莫如今认为他错了,那么在他的墓前发言便是对其记忆的侮辱。马西莫尚未向唐·奥雷利奥透露自己的灵魂状况;唐·奥雷利奥仍在费德莱夫人与马西莫会合的米兰,等待教职工作。他认为唐·奥雷利奥本人的一生会成为支持教会的有力论据,却不足以给出充分答案——马西莫指出,各个教会之中以及教会之外,都能找到高尚、纯洁且信念坚定的人。他的痛苦部分来自这样的恐惧——与天主教决裂后,自己将不再拥有任何积极而确定的宗教信念。
爱情、克制与信后的余波
马西莫对莉莉娅的叙述,和他的宗教自白一样充满矛盾。他承认,自己曾在一阵嫉妒中把她想象成属于自己的人——谦逊而热情——随后又刻意想象她倾心于另一个男人,以便使自己对她产生反感,将她从心中抹去。那阵情绪消退后,他为自己无法公平地评判她而感到羞愧。他意识到,自己曾根据她优雅的身姿、讨喜的面容和富于表达的眼睛,把她理想化,还把她未必具备的心智与心灵品质归于她。他预计有朝一日或许会庆幸她拒绝了自己,因为他怀疑两人在思想相去甚远的情况下能否幸福。
不过,他也承认自己面临一种危险的诱惑——在思想并不一致的情况下寻求爱情,把爱情视作一种感情和肉体结合,使之悬置于过去与未来之外。他也相信,生活最终会粉碎这样的梦。承认了渴望的力量之后,他请求唐娜·费德莱不要向他提起那位年轻女子,并称她是一个应该被遗忘的人。这个请求更凸显了信件辗转传递所带来的反讽。唐娜·费德莱把信交给莉莉娅,而莉莉娅读到了马西莫原本想瞒着她的那些话。
信中关于贫困的叙述也传到了莉莉娅心里。她曾指责马西莫动机卑劣;如今得知他愿意靠每天几里拉生活,而且意外地满足于简朴生活,她深受刺痛。到了夜深时分,她下定了新的决心——因为她认为自己配不上他,就不能打扰他,而必须让他继续相信自己鄙视他。这个决定让她重新获得了一些自尊,尽管她的身体仍在颤抖,眼泪涌上眼眶却没有落下。清晨,她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把信还给唐娜·费德莱,掩饰自己受到的深刻触动。
这封信的重要性在那个私密的夜晚之后仍在延续。后来,唐娜·费德莱在瓦尔索尔达与马西莫谈起莉莉娅的处境时,告诉他莉莉娅已经写信给父亲,正在等候回音;两人一致认为莉莉娅不能留在那里,并计划由唐娜·费德莱带她前往都灵城,途中可能在圣蒂亚停留。唐娜·费德莱还安排将寄到圣马梅特、给莉莉娅的信转寄出去。马西莫曾提供的通信地址,就这样继续存在于两人分离生活的实际路线之中;与此同时,这封信本身却让莉莉娅更难否认他们之间的情感联系。信件层层交织的形式——马西莫的自我解释、唐娜·费德莱分享信件的举动,以及莉莉娅的默默阅读——使私人书写成为一种带来痛苦认知与克制的工具,而非促成简单重逢的媒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