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佛教教义)

蜂鸟

苦既指难以承受的体验,也指由各种条件引发的过程。小说将这种佛教说法与家庭生活中的痛苦、长期的癌症照护,以及马尔科·卡雷拉在生命终点对自身死亡的最终掌控并置;苦并非只是需要忍受的折磨,其根源与止息的可能性也可以加以探究。

定义与教义

一则带下划线的注释指出,“苦”是一个梵语词,意为受苦的状态,字面含义是难以承受。随后,文本引述薄伽梵在舍卫城向比丘们宣说的一则教义,要求他们仔细观察苦的生起与消失。

对苦如何生起的阐述依次展开,呈现相互依存的阶段。眼与可见之物生起眼识;二者相遇产生触,触助长受,受又生起爱。同样的次序也延伸至视觉之外——声音、气味和心所缘的对象,分别生起相应的识,而触与感受则进一步导向爱。因此,苦有其明确的因果结构,并非孤立发生的事件。

对苦如何止息的阐述,则循着这条链条反向展开。当阿罗汉通过道彻底断除爱,执取便随之止息;执取止息,有便止息;有止息,生便止息。教义最后指出,随着这整团苦的止息,老、死、痛苦、悲叹、身体之痛、心神烦乱与折磨也都止息。重点在于条件性——产生苦的次序,也让苦的终结变得可以理解。

家庭痛苦中的教义

这段佛教经文出现在一组材料之中,内容在私人通信与对失落的思索之间转换。一封信谈到一本书,特别指出其中一首诗极其优美而哀伤,随后提及一句用铅笔写下的小字,藏在床罩的翻边下面,字面朝下,以免被人看见。关于苦的教义为周围这种隐秘的悲伤与遮掩提供了概念框架,却没有把任何个人的悲痛简化成教义的例证。

在别处,痛苦首先通过一个孩子的感受进入家庭生活。马尔科·卡雷拉和玛丽娜·莫利托搬家并为女儿换了学校后,女孩屡次被人发现独自哭泣。玛丽娜问她,是否因为那根线而不开心,女孩回答是。校长称这种信念显然是一种感知异常,可能属于强迫性幻觉,并敦促他们带孩子接受治疗,而不是迁就她;父母于是开始每周两次带阿黛尔去诺切蒂医生那里。这一情节表明,对痛苦的解释彼此竞争,来自家庭的判断、学校的权威和心理治疗,并非只有一种解释能使它变得清晰可辨。

疾病、照护与忍耐的限度

后来对普罗博·卡雷拉癌症治疗的叙述,让苦有了漫长而具体的历程。一场下雨的星期五确诊腺癌后,小说描写了一条医疗之路,其中包括活检、会诊、在手术与治疗之间作出选择、副作用以及治疗方案的调整。普罗博接受了肠道手术,但随后肝脏和一侧肺部出现转移瘤。化疗以季节为周期反复进行——冬季强化治疗,春季暂停,夏季休养,秋季恢复治疗。

从一开始,马尔科就承担起照护的工作。他陪父亲做化疗,留意副作用与用药,带他做计算机断层扫描,并安排医护人员上门采血,同时还要工作并照顾阿黛尔。肿瘤科医生表示,如果普罗博的身体和精神状态能够撑下去,他有望再活多年,且生活质量仍可相当不错。这种有条件的希望并未减轻负担——普罗博起初对治疗的身体反应良好,转移瘤也缩小了,但他几乎不说话,因此内心状态仍难以判断。

随着病情恶化,止痛治疗也无法平息普罗博的痛苦,治疗的语言抵达了伦理的界限。普罗博在吗啡作用下神志模糊,一再请求马尔科带他离开。身为医生,马尔科知道自己可以采取行动,最终在处方方案之外给父亲注射了一剂硫酸吗啡。动手之前,他告诉父亲,这一次他会带他离开;随后躺在父亲身旁,问他是否准备好搬去马里波恩——这是伦敦的一个街区,普罗博曾希望在那里安家。普罗博回答说好,接着喃喃说出“金手指的房子”,便睡着了。此情景表明,照护与一种行动密不可分;马尔科将此举视为服从父亲的意愿、出于怜悯,以及独自作出的选择。

苦与自主

小说后来描写的生命终点场景,再次呼应了关于谁有权采取行动、又需征得谁的同意这一冲突。马尔科告诉在场的人,他以一名行医四十年的医生身份发言,即将采取的行动由他独自实施,完全出于自主决定,而且是在神志完全清醒的状态下作出的。他解释了挂在静脉输液架上、连接着右臂血管的两个袋子里装着什么——一个装有咪达唑仑和异丙酚,用于深度镇静;另一个装着未稀释的钾溶液。他说自己可以亲自完成此事,罗德里戈的作用只是让他安静二十或三十秒。

与教义中关于爱、执取和止息的论述相对照,这番宣告并未简单地将苦归结为一种教义,也没有声称临床知识能够掌控苦。相反,这种对照凸显了小说关于行动自主权的疑问——佛教经文描述的是通过断除维系苦的条件而获得解脱,而马尔科的医学知识则使他能够在人生终点作出深思熟虑的决定。从孩子的痛苦、普罗博的长期病痛,到马尔科最终坚持自主决定,苦成为一种理解框架,让人看见苦既切身又关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同时也不抹去其人性代价与伦理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