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之死
蝇王西蒙之死是一个转折点——对野兽的恐惧在此转化为针对人类的致命暴力。风暴期间,男孩们的仪式性舞蹈把西蒙卷入他们的圈子;他们误把他当成自己害怕的怪物,向他发起攻击,随后把他的尸体留给潮水。杀戮暴露出,集体的兴奋与恐惧已经彻底取代男孩们曾试图维持的秩序。
起因与背景
西蒙最初以一名昏厥的合唱队男孩形象出现;他坐起身后,把自己的名字告诉拉尔夫。因此,他早期在群体中的位置并非由权威界定,而是显出身体上的脆弱。后来,男孩们试图在山顶建造信号火时,西蒙指出,他们是用猪崽子的眼镜生火的。然而,杰克在那里否定了象征秩序的白色海螺壳的权威;关于谁可以发言、应当如何维持信号火的争论表明,即使男孩们仍须依靠合作获救,规则的约束力也并不稳固。
杰克涂脸标志着群体行为发生了更为彻底的变化。他用白黏土、红黏土和木炭把一侧脸涂白,另一侧涂红,并在脸上画了一道黑条。他看到水中映出的彩绘面孔时,反应仿佛自己面对着一个陌生人;在面具之下,他带着嗜血的狂热跳舞、大笑。这种变化把其他男孩引向狩猎,也削弱了他们平日身份所带来的克制。
从狩猎转向仪式性暴力的趋势,又因猎杀母猪而进一步加剧。猎手们一路在森林中追赶并刺戳母猪,直到杰克把刀刺进她的喉咙。随后,杰克命人把母猪的头固定在削尖的木棍上,并宣称这是送给野兽的礼物。其他人匆忙离去,西蒙却仍藏在树叶间,凝视着这件供品。猪头的咧嘴笑容和围绕它的苍蝇,使这件礼物成了一个令人阴郁的焦点,集中呈现男孩们投射到想象中的敌人身上的恐惧;西蒙独自面对猪头之后,便到了那个夜晚,而他将试图把真相带回群体。
风暴、舞蹈与杀戮
风暴逐渐逼近时,杰克召集男孩们到火堆外的空地上跳舞。这一幕呼应了狩猎——罗伯特扮演被追赶的野猪,猎手们拿着长矛,其他人则拿着烤肉铁叉或木柴当作棍棒。年幼的男孩们绕着圈子外侧奔跑。就连和拉尔夫一起来到城堡岩的拉尔夫与猪崽子,也发现自己被吸引进了圈子;围在身边的人群仿佛挡住了风暴带来的恐惧,令他们感到安心。吟唱“杀死野兽!割开它的喉咙!放干它的血!”逐渐形成规律的节拍,舞蹈则把男孩们聚拢起来,使他们看上去不像一群各自独立的个体,倒像一个不断移动的躯体。
闪电与雷声加剧了混乱。受惊的男孩们从圈中散开时,西蒙从森林里现身,手脚并用地踉跄前行。他想告诉大家山顶上那个死人的事,但吟唱和风暴压过了他的话语。人群围成一个马蹄形的圈子,把他包围起来。男孩们高喊野兽来了;棍棒纷纷落下,吟唱的人群向他逼近。西蒙奋力向前,冲破包围圈,却沿着陡峭的岩石跌落到沙滩上。其他人冲上前去,不发一言地打他、咬他、撕扯他。他们相信自己攻击的是野兽,这使暴力变得群体化而直接;西蒙想把真相带给他们的努力则无人听见。
人群散去后,风暴也过去了。西蒙的尸体躺在海边,潮水漫上沙滩。在月光下,浅滩边缘发光的生物聚集在他周围;上涨的海水漫过他的头发,托起他的身体。潮水轻轻地把他带离荒岛,送向外海。从殴打转入平静的自然运动,并不能抹去杀戮;西蒙之死仍是群体仪式把恐惧转化为暴力的后果,而海水则带走了那个曾试图揭示男孩们误认成野兽的真相的人。
事后影响与意义
风暴结束时,两具尸体同时开始移动。伞兵的尸体曾让男孩们的恐惧有了可见的形体,此时被风从山顶吹走,越过潟湖和礁石,飘向大海。西蒙曾试图告诉人群山顶上那个死人的事,此时则被上涨的潮水带走。这两种平行的移动加深了这一幕的讽刺意味——男孩们杀死了那个原本可能纠正他们错误的人,而他们误认的那具尸体也被冲出了视线。风暴过去了,但它带来的暴力并未促成理解或安全。
西蒙之死属于男孩们共同克制力全面瓦解这一更广泛进程的一部分。后来,在城堡岩,猪崽子仍举着象征秩序的白色海螺壳,争辩规则与救援;罗杰放下巨石,砸死他并打碎海螺壳。这种对比标志着群体已经离曾经的希望有多远——他们曾希望一件共同持有的物品和一致认可的程序能够解决争端。西蒙在风暴席卷的舞蹈中遭到杀害;猪崽子则死于一场公开对抗,旧有权威在其中遭到蓄意摧毁。这两起死亡共同表明,暴力从集体狂乱中误把受害者当成野兽,转变为针对那些仍呼吁维护秩序之人的强力攻击。
对拉尔夫的追捕把这种崩溃推向最后的危机。杰克的猎手穿过森林追赶他,并纵火焚烧荒岛;拉尔夫逃离火焰来到海滩,一名海军军官看到烟雾后抵达。男孩们涂彩的脸和削尖的木棍,在军官看来构成了一幅好战的景象;与此同时,带来救援的火焰正在吞噬荒岛。因此,西蒙遭杀害是这一连串事件的一环,最终虽以获救告终,却没有恢复失去的一切——直到他们的社会抛弃了原本可能保护彼此的克制与相互理解之后,男孩们才脱离危险。
海洋的反向意象
叙述从人群狂乱而无言的暴力转向潮水有节奏的运动,却没有把这种运动写成对谋杀的撤销。当海水漫到沙滩上的血迹时,鲜亮的海洋生物聚集在西蒙周围;上涨的潮水让他的头发和脸颊泛起银色的光,他的身体在水中轻轻转动时,一颗气泡从他口中逸出。随后,场景从这细微的身体动作扩展到太阳与月亮对地球水域的牵引,把他的死亡置于广阔而漠然的节律之中。尺度的变化形成了结尾严厉的对照——男孩们的恐惧酿成了一场仿佛蓄意造成的人类灾难,而大海默默地把西蒙带走,远离那个没能听见他的话语的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