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记忆都是苦涩的

马克西姆·德温特断言“所有记忆都是苦涩的,我宁愿忽略它们”,这是小说中对他内心世界最直接的表述之一。他在蒙特卡洛山丘上的一次驾车途中说出这句话,当时第二任德温特夫人刚刚承认她希望“把记忆像香水一样装瓶”,并再次重温那一刻。他的回答是对她浪漫愿望的直白拒绝:“恐怕我的想法和你大不相同。所有记忆都是苦涩的,我宁愿忽略它们。一年前发生了一件事,改变了我的一生,我想忘记那之前我存在的每一个阶段。那些日子已经结束了。它们被抹去了。我必须重新开始生活。”这番话是一份刻意失忆的宣言,是丽贝卡死后他求生的策略。

##压制的哲学

马克西姆的宣言并非随口一说,而是一条指导原则。他告诉叙述者,他来蒙特卡洛正是为了逃避过去,而她的存在“为我抹去了过去,你知道,比蒙特卡洛所有明亮的灯光都有效得多。”他将记忆视为必须击败的敌人,而非需要珍藏的宝藏。这种立场与叙述者自己的本能——珍藏时刻并重温它们——截然相反。他们两种态度之间的张力——她渴望保存,他想要抹去——贯穿了他们婚姻的头几个月。马克西姆的苦涩并非抽象;它根植于丽贝卡之死带来的具体创伤,以及读者后来得知的谋杀事实。他宁愿忽略记忆是一种自我保护的形式,但这种方式已经失败——他承认“有时香气太浓,瓶子装不下,对我来说也太浓了”,而且他曾试图在开车带叙述者去他曾与丽贝卡站过的同一处悬崖的那天“拔掉瓶塞”。

##哲学的失败

小说表明,马克西姆的压制策略是不可持续的。过去并没有被抹去。丽贝卡的存在通过丹弗斯太太、通过西翼保存完好的房间、通过沉船的发现、以及通过叙述者在化装舞会上无意中模仿丽贝卡的服装而回归。每一次回归都迫使马克西姆面对他试图埋葬的东西。他向叙述者坦白——他杀了丽贝卡——是忽略记忆的哲学彻底崩溃的时刻。他再也无法假装过去已经结束。坦白本身是一种释放,但也证实了他早先的信念是一种错觉——记忆无法被忽略;它们必须被面对,并且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被赎罪。

##主题意义

马克西姆的陈述是理解小说核心主题对立——记忆与遗忘、过去与现在——的关键。叙述者开始时想要保存每一刻;马克西姆开始时想要抹去每一刻。到最后,两人都被迫走向中间地带。叙述者明白有些记忆太痛苦,无法装瓶;马克西姆明白有些记忆无法被忽略。小说的最终画面——曼德利在燃烧,天空“染成深红色,像溅出的血”——是过去无法被压制的最终证明。它回归了,不是作为温柔的回忆,而是作为一场吞噬一切的火焰。马克西姆苦涩地宁愿忽略记忆,因此既被揭示为一种必要的生存机制,也是一个不可能实现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