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我梦见自己又去了曼德利

达芙妮·杜穆里埃《丽贝卡》的开篇句——“昨夜我梦见自己又去了曼德利”——是二十世纪英国小说中最著名的开篇句之一,它在单个从句中完成了非凡的叙事工作。它介绍了小说中无名的叙述者,确立了梦境作为通往过去的主要途径,命名了将主导故事的失去的宅邸,并暗示这次回归是非自愿的、幽灵般的、注定失败的。这句话是叙述者将被拉回一个她再也无法实际进入的地方的众多句子中的第一句,它宣告了小说的主导张力——死者对生者拥有力量,记忆是一种萦绕。

##梦境作为叙事框架

这句话开启了小说著名的第一章,该章完全是一个梦境序列。叙述者描述自己站在曼德利的铁门前,发现门上锁着链条,然后像幽灵一样以超自然的轻松穿过了它。这个梦不是一次愉快的归家,而是一场穿越废墟景观的旅程——车道长满了草和苔藓,树林已经侵入,房子本身在月光下“隐秘而寂静”。梦以叙述者在某个无名外国的一个“简陋的小旅馆房间”中醒来而结束,那里离曼德利有数百英里,她决定不把梦告诉她的丈夫马克西姆。这个框架装置确立了整部小说是一个回顾性的叙述,经过记忆的过滤并由失落塑造,并且叙述者的现在生活由她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的缺失所定义。

##主题意义——记忆、失落与无法逃避的过去

这句话概括了小说的核心主题——过去无法被抛在身后。叙述者的梦不是一次自愿的回忆行为,而是一次非自愿的回归,句子中的语言——“又”——暗示这不是她第一次梦见曼德利。这个梦是一种强迫,是未解决创伤的症状。整部小说中,叙述者努力逃离丽贝卡(马克西姆的第一任妻子)的阴影,而开篇的梦境序列揭示了这种努力已经失败——即使在流亡中,即使在房子本身被摧毁之后,叙述者仍然被曼德利的记忆所占据。因此,这句话作为小说整个心理弧线的缩影——埋葬过去的企图只会确保它的回归。

##叙事声音与无名叙述者

这句话也引入了小说独特的叙事声音。叙述者从未被命名,她的身份完全由她与曼德利和马克西姆的关系所定义。第一人称的使用——“我梦见”——建立了一种亲密、忏悔的语气,但梦的内容是非个人的,几乎是神话般的——大门、车道、房子以精确细节和梦境般的模糊性混合描述。叙述者既是句子的主体,也是她自己梦境的被动观察者,这种二元性贯穿整部小说。她是故事的讲述者,但她也是事情发生在她身上的人,她的声音以说话欲望和保持沉默冲动之间的持续张力为标志。

##房子作为角色

曼德利本身是句子的真正主题。梦不是关于一个人,而是关于一个地方,房子被描述的情感强度是其他作家可能为恋人保留的。叙述者的梦是一次对失去家园的朝圣,而句子“昨夜我梦见自己又去了曼德利”具有仪式性召唤的特质。房子不仅仅是一个背景,而是一个角色本身,它在小说最后几页中的毁灭是开篇句子已经预示的过程的高潮——曼德利是一个只能在梦中访问的地方,即使在那里,它也已经腐烂,已经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