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法布里齐奥拒绝参议员提名

豹

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拒绝参议员提名,既是他从公共生活中抽身,也是对政治变迁的判断——新意大利国家要求旧制度的贵族为其增添声望,但他认为,更能适应变化、以商业为重的阶层更适合新国家的制度。他谢绝都灵政府的邀请,并非全然拒斥新国家,而是因为他认为自己受波旁时代的过去所牵累,与当下疏离,也无力进行政治领导所需的自我欺骗。他推荐唐·卡洛杰罗·塞达拉,明确展现了影响力的转移——更适合新秩序的人,正是懂得如何从中获利的人。

提议及其背景

艾莫内·舍瓦莱·迪·蒙特祖奥洛骑士将这项提议带给唐·法布里齐奥·科贝拉。他在下午四点来到多纳富加塔,拜访正在书房里的唐·法布里齐奥。舍瓦莱奉都灵政府之命解释说,西西里岛并入都灵的撒丁王国后,各省当局正在拟定一份杰出西西里人的名单,供中央政府考虑任命为王室参议员。吉尔真蒂方面提名了唐·法布里齐奥,理由是他的古老家世、个人声望、科学成就,以及他在近期政局危机中的表现。舍瓦莱此行的任务,是在名单送往都灵之前取得他的同意。

房间为这番谈话增添了家庭意味,也构成了政治背景。玻璃柜里陈列着过去狩猎所得的灰色鹧鸪;书架上挤满数学期刊;萨利纳家族成员的肖像小画则如星群般排列在来客座椅上方。画面中央是一幅肖像,画中的唐·法布里齐奥还是年轻人,身旁是年纪尚轻的妻子;另一幅小画里则是童年时期的坦克雷迪·法尔科内里。萨利纳家族乡间别墅法尔科内里别墅被执达吏清点财产、准备出售时,唐·法布里齐奥曾暗中救下这幅画像。于是,当新国家要求这个家族的首领代表西西里岛时,旧家族的历史正以一组肖像和易遭损毁的家当呈现在房间里。

舍瓦莱将参议院描述为王国的上院,由获选的政治家审查、辩论政府法案,并决定批准或否决。在他的说法中,参议院能够推动良政、遏制弊政;唐·法布里齐奥若获席位,便能与其他地区一道,为西西里岛发声。唐·法布里齐奥起初区分了职位的实质与头衔的荣誉。他说,若只是授予礼仪性的荣誉,他会欣然接受;他也承认,在这个关键时刻,人人都有支持意大利国家的一般责任。但这项提议并非只给一个头衔——舍瓦莱谈到了立法职责,而唐·法布里齐奥的回答关键在于,他能否诚实地承担这些职责。

从王室效力到政治幻灭

唐·法布里齐奥早年与权力打交道的经历,使这次拒绝更有分量。他曾获两西西里的费迪南德二世接见,见识到君主制的官方威仪,也看到简陋的房间、拥挤的候见室和临时拼凑的行政机构。国王询问西西里人如何看待总督时,唐·法布里齐奥避免充当告密者。国王先是亲切相待,继而显露君主的不悦,随后又提出安排康切塔·萨利纳赴宴。离开觐见处时,唐·法布里齐奥思忖,继君主制而起的政府是否会有不同,无非是把那不勒斯的行事作风换成都灵的作风。

他对身边地方政治变迁的疑虑也因此加深。他认为唐·彼得罗·鲁索是一个鲜明例子,显示正在得势的阶层是什么样子——鲁索对亲王卑躬屈膝,却自信地追逐自身利益,包括通过中间人试图买下阿尔吉沃卡莱庄园。他谈论自由、安全、减税和贸易改善,同时预料既有的土地所有者仍会因私人关系而受到保护。唐·法布里齐奥从这种谦恭与利己的混合中,看到了改革话语之下的延续性。鲁索保证其余一切都会照旧,这番话呼应了亲王的怀疑——政治变革或许只是重新分配机会,却不会改造社会生活。

多纳富加塔的公民投票让这种怀疑有了具体表现。唐·法布里齐奥与皮罗内神父、唐·奥诺弗里奥·罗托洛一同前往投票;他投了赞成票,皮罗内神父没有投票,而唐·奥诺弗里奥应亲王的明确要求投了票。公布的计票结果是——选民五百一十五人,投票五百一十二张,赞成票五百一十二张,反对票一张也没有。这一幕把唐·法布里齐奥对新秩序的正式参与,与新秩序所宣称的近乎全体赞成并置。因此,他后来拒绝任职,并非简单推翻自己公开投下的赞成票,而是将赞成政治合并与信任负责管理后续事务的制度和人员区别开来。

拒绝的理由

舍瓦莱开始恳请时,唐·法布里齐奥纹丝不动,一只大手搁在圣彼得大教堂的雪花石膏模型上。对他的恭维——称赞他的祖先、科学工作和近期表现——并未打动他。他认为,这些荣誉的价值取决于授予者是谁,因此这项提议实际上的吸引力远不如措辞听来那么强烈。他不熟悉参议院的实际权力,这加深了他与陌生宪政制度之间的距离;但决定性的障碍并非不了解制度架构——舍瓦莱解释其职责后,唐·法布里齐奥认清了制度所要求的政治人物类型,并拒绝假扮成那样的人。

他认为,西西里岛受到险恶地貌、严酷气候,以及统治者自远方而来、受到服从、继而遭人憎恨和误解的历史所塑造。在他的描述中,纪念碑依旧美丽,却与周围的人们疏离;税赋容易被理解,而外来统治者的目标和作为却难以理解。他认为,这段历史造就了难以摆脱的封闭心态。西西里人若在很年轻时离岛,或许能够摆脱这种心态;但到了二十岁,硬壳便已形成。这番解释让拒绝超越了个人性情——在唐·法布里齐奥看来,新国家要求有人代表西西里岛,但西西里人的历史经验已使真正适应新局面变得格外困难。

随后,他直接说出这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他属于昔日的统治阶级,必然受波旁政权牵累;尽管没有感情上的依恋,出于体面,他仍觉得自己与之脱不开关系。他这一代人站在新旧世界之间,两边都没有归属感。他也怀疑自己是否胜任立法工作——他缺乏经验,更重要的是,他没有自我欺骗的能力;而在他看来,任何想要引导他人的人都需要这种能力。即将到来的政治秩序需要的是年轻人,他们不问为什么,只问怎么办,并且能够把私人利益与广泛的公共理想混合起来。因此,他的拒绝是自我认知的表现,也对新政治将奖励什么样的行事习惯作出了悲观判断。

他提出的替代人选

唐·法布里齐奥没有只顾谢绝,而是推荐唐·卡洛杰罗·塞达拉进入参议院。他认为,塞达拉更具备该职位所需的条件——他的家族历史与地位正在上升;他拥有权力,而不只是声望;他具备实际办事能力,而非科学方面的卓越成就;他也在五月危机期间证明了自己的作用。他还补充说,必要时塞达拉能够制造政治幻象,并警告说,他很快可能会竞选众议院议员。这项推荐尖锐,却并非简单的谴责。唐·法布里齐奥指出,正是那些使塞达拉办事得力的特质,构成了自己所不具备或不愿表现的特质。

这个建议令舍瓦莱不安。他为人诚实,尊重立法机构,但也明白唐·法布里齐奥的愤懑,并看见亲王家族之外的苦难——穷人、疟疾患者,以及那些名字传到他办公室的人。此后的结果印证了唐·法布里齐奥判断的现实分量。会面十年后,唐·卡洛杰罗·塞达拉确实进入了参议院。这个职位没有落到那位本可为参议院带来贵族传统延续性的老亲王手中,而是交给了当地的权势人物;此人的实际利益和政治适应力更契合正在形成的新秩序。

意义

这次拒绝关闭了唐·法布里齐奥与新国家和解的一种可能。他愿意承认自己有责任支持国家统一,却不愿担任公职,因为服务国家的说辞会掩盖他的疏离,以及他所属阶级身上受牵累的历史遗产。他的拒绝也揭示了一个悖论——他能够准确描述新秩序所需的政治技巧,却无法凭借这份清醒加入其中。参议院所许诺的平衡审议,在他看来,终究会把公共理想与私人利益混在一起。

他的获提名以及他对塞达拉的推荐,共同标志着权力转移,而非彻底断裂。旧精英仍有足够的地位获邀进入新制度,而正在崛起的地方阶层已经准备好接掌这些职位。唐·法布里齐奥无法阻止这一变化;他点出很可能受益的人,便是对变化的承认。因此,他的拒绝既是个人退身,也是他最后一次作出政治判断——他把席位让给了自己认为这个时代用得上的那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