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坎特韦尔与雷娜塔在贡多拉上的夜晚，以威尼斯幽暗的水道为背景，展开了一场亲密的宣言——雷娜塔称这条船是他们的家，并告诉理查德·坎特韦尔她爱他；两人亲近之后，彼此承诺还会再见。这一幕将身体的温柔与两人都无法假装不存在的种种限度联系在一起。贡多拉既是一处私密的庇护所，也是恋人共享、不断移动的空间，同时还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理查德·坎特韦尔通过行走、回忆和摸索道路来体验这座城市。

贡多拉——共享之地

他们从酒店侧门出去，前往码头，风在那里迎面吹来。酒店的灯光映照在贡多拉的黑色船身上，使水面泛出绿色。理查德·坎特韦尔觉得这条船的造型经过精心构思；它深色的对称结构让他不禁猜想，究竟是哪只手、哪双眼塑造了它。雷娜塔站在船边，头发被风吹向后方，在他眼中仿佛船首像。这些观察表明，他的注意力落在船上，也落在她身上；同时也展现出，威尼斯的景致多么容易成为他细细观赏、珍惜的对象。

贡多拉下水，意味着身体从公共空间转入私密空间。当这对恋人坐进轻巧的船身时，船随着他们的重量晃动；船夫调整船身，开始划船时又再次调整，让船略向一侧倾斜，以便更好地掌控。这一连串细微的动作，在公共码头与船上幽暗而亲密的空间之间划出了一道界线。贡多拉不只是背景——它的平衡、移动与遮蔽，共同塑造了接下来发生的相遇。

雷娜塔先于理查德·坎特韦尔为这片围合的空间赋予意义。她说他们此刻就在自己的家里，并请他用全部的爱吻她。他紧紧抱住她，吻着她，直到这个吻因过于急切而难以为继；随后，他回答说自己爱她。他们的对话让船上短暂的私密空间在情感上有了分量。这里的“家”并非长久的居所，也不意味着要留在酒店，而是雷娜塔为他们在水上共同创造的空间取的名字。

亲密及其身体语言

这一幕通过身体感受延续，而非借助冗长的解释。理查德·坎特韦尔听见海浪拍打船身，感到风愈发刺骨；毯子粗糙，却令人熟悉；雷娜塔依偎在他身边，既冷又暖。他用那只受伤的手三次抚过她的头发，随后又吻她。受伤的手在这一举动中显得重要——它没有打断两人的亲密，反而是他用来触摸她的那只手。这段文字让身体的脆弱与欲望同时存在，却没有把两者变成抽象的宣言。

雷娜塔请求吻他，理查德·坎特韦尔却不依她的意思，坚持再次吻她。之后，她让他猜猜自己还没告诉他的事，却请他等到他们经过第二座桥之后再说。这个延迟的回答，为他们穿过城市的行程添上了静静流逝的节奏——亲密的谈话随着贡多拉经过熟悉的地标而安排了时点。她再次开口时，正式的措辞让人想起她家庭教师的教诲。她说自己是个女人，或是个女孩，连自己也弄不清楚；她正在做不该做的事。接着，她请他继续，因为此刻她已经到了背风处。她的话展现了自我意识，也展现了主动的欲望。她不仅是理查德·坎特韦尔眼中的对象，也是引导场景、谈论这段关系禁忌意味的参与者。

香槟带来一小段相互照料的时光。理查德·坎特韦尔准确地伸手拿到冰桶，打开那瓶已经由格兰·马埃斯特罗启封、并用普通酒瓶塞塞住的酒。他说这酒能缓解悲伤与犹豫；雷娜塔回答说自己两者皆无。这番对话没有消除两人之间所有的不确定，却清楚表明，她拒绝接受他所提出的忧郁解释，不认为那能说明她此刻的状态。相反，她坚持自己的当下选择，也坚持享受两人相伴的时光。

界限与承诺

亲密并不意味着理查德·坎特韦尔会让雷娜塔不受限制地进入自己的生活。雷娜塔问自己能否住在格里蒂宫酒店，他回答不行。她追问原因时，他没有用安慰人的假话掩饰拒绝所带来的后果。他提出送她回家，让她好好睡一觉，并在第二天由她决定时间和地点，再次与她见面。这个安排既划定了界限，也作出了承诺——他不会让她留宿，却没有把这一夜变成终点，也没有疏远她。

理查德·坎特韦尔付给船夫钱后，两人走进皮亚泽塔，穿过寒冷、狂风肆虐的广场。行走时，他们紧紧依偎，悲伤与幸福并存，并没有让其中一种情绪消解另一种。雷娜塔指出德国士兵射杀鸽子的地点。理查德·坎特韦尔回答说，他们可能杀了那名士兵，也可能杀了他的兄弟，又或许把他绞死了；但他承认自己并不知道。这番对话让战争暴力进入恋人的散步，却没有取代眼前的情景——广场既是他们共享温情的地方，也是一片留有不确定往事痕迹的景致。

夜晚之外的威尼斯

贡多拉上的这一幕，属于一种更广泛的叙事模式——理查德·坎特韦尔通过行走来认识威尼斯。另一次散步中，他在最后一缕阳光下离开格里蒂宫酒店，注意到贡多拉船夫在躲避寒风，并停下来看圣玛丽亚·德尔·吉利奥教堂。随后，他经过食品店、餐具店和古董商店，爬上一座桥；身体不时传来刺痛，但他仍保持熟悉的步伐，抵达哈里酒吧（威尼斯），为自己再次走到那里而高兴。这段较早的描写将他对城市的喜爱，与一副限制其行动能力的身体联系起来。

在别处，理查德·坎特韦尔把步行变成一场私人的游戏。他穿过狭窄的街道与桥梁，不去数它们，努力抵达市场，同时避免被困在死胡同里。游戏规则让他仔细观察房屋、小景、商店、家庭式餐馆和古老的宫殿；只有在没有把路线走得过于轻松的情况下抵达，才算成功。他将这份收获称为眼睛与心灵的幸福。与贡多拉上的夜晚相映照，这种做法让人明白城市在这一幕中的作用——威尼斯不只是美丽的背景，更是理查德·坎特韦尔与雷娜塔通过具体路线、穿越和驻足而栖居其中的地方。贡多拉暂时在这片流动的地理空间里造出一个家，而他们再度相见的约定，则将两人的亲密带回城市寻常的街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