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鸭
过河入林在《过河入林》中,野鸭不仅仅是猎物——它们是野生动物,其行动和习性决定着沼泽狩猎的节奏;它们的存在也将上校当下的生活与他记忆中的战争景观联系起来。绿头鸭、针尾鸭和赤颈鸭在不同情境中出现;诱饵、呼唤声、枪械与结冰的水面,则将鸟类置于一种依赖猎人观察其习性的活动之中。狩猎赋予野鸭实用价值,但它们的飞行、警觉和季节性规律也使它们成为猎人无法完全掌控的力量。
物种与环境
书中通过一次黎明前前往威尼托沼泽的行动引出野鸭。每条船上,猎人都带着枪、子弹、木制诱饵,有时还带着一只活的绿头鸭母鸭,或一只母鸭和一只公鸭;黑暗中,翅膀掠过头顶时,狗也不安地挪动。船只分头驶向运河和泻湖,但第六条船抵达一处浅水泻湖时,那里已被一个突如其来、无风的夜晚所形成的冰面覆盖。冰封水面阻碍船只前进,既确立了影响鸟类飞近的条件,也构成猎人决策时必须面对的限制。
射击地点是一只下沉的橡木大桶,也就是当地的一种隐蔽猎棚——射手藏身其中,等待野鸭飞来。天亮时,船夫把诱饵分成两组摆放,又将一只活的绿头鸭母鸭放到水面上,用绳子和锚系住。她的叫声和动作意在引来其他鸟类。这个场景表明,狩猎结合了隐蔽、模仿和耐心,但冰面仍是实实在在的限制。猎人可以摆放诱饵,并在边缘开出水面,却无法强迫野鸭落下。
鸟类生活在一片更广阔的水域景观中,这片景观既受自然条件塑造,也受到人类活动影响。在横越皮亚韦河的路上,理查德·坎特韦尔回忆起战时的死者被放入运河,而运河的闸门仍由奥地利人控制并遭到关闭。由于水流几乎不动,遗体一直留在那里,直到劳工部队将其移走并葬在路边。如今,野鸭和鹅栖息在同一些运河里,人们也在其中捕鱼。这种并置并未把鸟类化作战争的象征;它只是将它们平常的存在置于这些水道之中,而这些水道的历史与军事用途和水流改造密不可分。
狩猎及其技巧
坎特韦尔的射击被描写成一种熟练技艺,不仅要求关注目标,也要求留意他人。在第一次泻湖狩猎中,他听见翅膀接近的声音,从桶形隐蔽处站起,朝着飞向诱饵的野鸭开了两枪。他在远离船只的位置射中第一只,又在高处偏左的位置射中第二只,让它飞升到船只射击路线之外。两只鸟都落在碎冰上。船夫提醒他不要朝船的方向射击时,坎特韦尔已成功击中两只鸟,这表明安全选位是狩猎技艺的一部分,而非事后才考虑的事。
呼唤鸭和诱饵是这一方法的关键。船夫把活母鸭安置在诱饵之间时,她将头探入水中,随后抬起头,把水溅到背上。后来,上校看着一只呼唤鸭以持续的叫声引来其他野鸭。一群绿头鸭低飞接近时,他身后另一声枪响使它们骤然向上飞起;开枪的是船夫,他射击了原本可能飞到上校面前的鸟。这一刻揭示了狩猎中的竞争——精心布置的隐蔽位置可能被另一支枪打乱,而鸟类突然改变方向,立刻显现出这一举动的后果。
后来一次外出时,也出现了同样的隐蔽布置。用餐并与其他射手驱车同行之后,上校在一处结冰的泻湖里,守候于下沉的橡木大桶中。一对针尾鸭俯冲而来,他在公鸭尚未触及冰面前将其击毙,随后又射中正爬升的伴侣。不久,一群摇摆飞来的赤颈鸭被鸣叫的母鸭吸引而来。上校保持静止,等待它们转向隐蔽处。与先前的狩猎一样,行动取决于克制——必须等鸟儿飞到射程之内,任何动作或过早开枪都可能改变它们飞近的路线。
行为、天气与限制
野鸭的行为会随着天气和光线改变,屡屡打破一种假设——仿佛只要技巧得当,就必定能满载而归。后来那次狩猎中,碎冰再次冻住,呼唤鸭也不再抬头;她从呼叫转而寻求叙述中所说的更大安全。上校注意到,光线变好后,鸟儿能够看见冰面。它们没有飞来,而是朝着开阔海面飞去,聚在一起。尽管上校一直准备就绪并观察着泻湖,却再没有射击机会。
针尾鸭从隐蔽处上方高飞而过,能够看见桶形隐蔽处和冻在泻湖中的诱饵,包括呼唤鸭。它们继续飞向大海,没有盘旋着降下来。上校推想,野鸭可能聚集在近海,而一名使用撑篙船载大型猎枪的猎手或许正朝它们靠近;那边若响起枪声,一些鸟儿可能会被赶回他的射击位置。不过,冰冻的环境也让他考虑离开。这些都只是可能性,并非定论——鸟儿的行动引人推测,却不能让猎人掌控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较早那次外出同样取决于冰与风的相互作用。坎特韦尔望见沼泽之外被雪覆盖的群山,感到微风吹来,因而预料太阳升起时风势会增强,鸟儿也会从海上飞来。他请船夫把泻湖边缘的冰再敲开一些,认为开阔水面或许能吸引鸟儿。船夫照做了,尽管他知道这番工夫没有必要。这一对照凸显了猎人的判断与当地知识之间的差距;冰面和变化中的风仍是影响行动的实际条件,而非单纯的背景景物。
食物、技艺与意义
对于狩猎周围的人们而言,野鸭既是食物,也是手工制作的材料。坎特韦尔告诉侍者,如果下一次狩猎运气好,或许会有许多大个子绿头鸭,它们吃了他所说的俄罗斯食物而长得肥壮,羽毛也会很漂亮。他承诺会有适合食用的好鸟,也会有好羽毛,将一顿美餐的实际可能与对羽色的欣赏联系起来。此前,他辨认出绿头鸭、针尾鸭和赤颈鸭,并提及鹅也是预期猎获的一部分。因此,这场狩猎既属于当地的饮食经济,也关乎上校个人的射猎乐趣。
羽毛还引发了一个关于赠礼的设想。看着公鸭冬季的羽毛,上校想象可以为雷娜塔做一件背心——背面用绿头鸭皮,前面则拼上其他鸭皮的条片。他也意识到其中的实际障碍——鸟儿可能会被送去市场,也可能没人知道如何剥皮和鞣制兽皮。这个念头始终只是想象中的礼物,并未在场景中付诸行动。不过,它仍显露出猎物的美在枪响之后依然留在他的心思里,并成为他私下设想如何送给雷娜塔一件有意义礼物的一部分。
狩猎兼有欣赏与利用,书中并未抹去两者之间的张力。鸟儿遭到追逐和猎杀,被人食用,其羽毛也受到珍视;与此同时,它们凭借速度、警觉、群聚行为,以及发现冰面后拒绝飞近,保有某种独立性。上校可以承认自己已经打得够多,也已尽力射得最好,但猎获数量已不再能衡量这段经历的全部。野鸭使狩猎成为可能,它们的行动也为狩猎划定界限。在结冰的泻湖上,它们选择转向大海,留下猎人继续等候,留心一个他凭借技艺可以接近、却永远无法支配的鲜活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