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18年皮亚韦河战役作战
过河入林在理查德·坎特韦尔的记忆中,1918年皮亚韦河战役作战不仅是争夺土地,更是一年间反复发生的进攻,是关于指挥与死亡的切身历练,也是铭刻在通往威尼斯的水道上的暴力。数十年后,他重访这一地区,熟悉的道路与河岸令战事重现眼前,而变化后的景观则使记忆的延续与局限都清晰可见。
战略背景与战事进程
皮亚韦河与西莱河构成了通往威尼托平原的前后两道防线。在理查德·坎特韦尔的叙述中,守住皮亚韦河的旧河道,意味着可以退守西莱河;再往后便是开阔地带,以及通往威尼托和伦巴第的道路网。如今同行者所走的道路,曾为奥地利军队提供了进军威尼斯的路线,因此渡河点与沼泽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
理查德·坎特韦尔记得,奥地利军队在寒冬中一次次发动进攻。这些攻势协调不佳,却持续不断——猛烈的炮击过后,步兵涉水穿过沼泽,有时水深及腰,他们便将步枪举过水面。炮火一停,守军就检查阵地、清点剩下的射手,几乎来不及照料伤员,下一次进攻便接踵而至。理查德·坎特韦尔回忆,炮击弹幕被向前延伸,落在推进部队前方;他担心,若炮弹继续落在守军阵地上,他们几乎不可能守住阵地。
冬季战斗先于1918年6月15日的大规模攻势。攻势开始前,福萨尔塔曾遭到猛烈炮击;理查德·坎特韦尔记得,意大利军队重新夺回该地之前,它又一次遭到炮击。他还记得,进攻从莫纳斯蒂耶尔推进,经由福尔纳切。他的叙述由此将冬季反复突破防线的尝试,与之后的攻势和收复行动联系起来,而不是把战役简化为一次进攻。
坎特韦尔作为军人
战斗期间,理查德·坎特韦尔是外国军队的一名中尉。他认为,这一经历后来使他在自己的军队中受到猜疑,也无益于他的军旅生涯。他描述自己整个冬天都忍受着喉咙疼痛,因为他常常泡在水里。他的回忆植根于战斗中反复进行的劳作——炮击后检查还剩多少人,维持防线运转,并准备应对几乎没有间歇便接踵而来的进攻。
理查德·坎特韦尔说,他教部下准确射击,并注视向前推进的敌人。在炮击停止、进攻者暴露在外的短暂间隙里,他们有效开火的能力至关重要。他记得自己杀死过敌军士兵,但他说自己并不憎恨他们,也没有对他们怀有个人怨恨。这一区分是他叙述的核心——他能够与自己视为敌人的人交战并指挥部下作战,却不把他们变成仇恨的对象。
这段记忆也通过共同经历战事的战友,衡量了战役的规模。理查德·坎特韦尔告诉雷娜塔,他和格兰·马埃斯特罗当年还是少年时就在那里并肩作战;尽管对方人数约为他们的三四倍,他们仍在那一年里取得胜利。他回忆那一年发生了三场重大战役,死亡人数超过十四万。这些数字出自一位老兵的回忆,也让战役的规模与他和战友为何能轻描淡写地谈论战争、而非郑重其事地谈论战争联系起来。
死者与改变了的水道
战斗改变的不仅是地面,也包括运河。在攻势后期的一次大规模杀戮之后,为了在炎热天气里清理阵地,死者被抛入道路旁的运河。下游更远处的运河闸门仍在奥地利军队手中,并且处于关闭状态,因此水流几乎停滞。遗体在运河中停留了很长时间,后来劳役部队在夜间将其打捞出来,埋在道路附近。理查德·坎特韦尔后来认为,这些遗骸又被挖出一次,重新安葬在内尔韦萨附近的大型骨灰堂中。
战后这条路线的景象形成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对照。数十年后,野鸭和鹅栖息在运河中,人们也在那里捕鱼;道路两旁种着柳树,而死者曾经留在水中。理查德·坎特韦尔寻找道路旁是否有异常葱绿的痕迹,却一无所见。景观已恢复日常用途,但看似平常的表面之下,覆盖着遗体、军事清理和重新安葬的历史。
河流本身也因人类干预而改变。理查德·坎特韦尔指出,皮亚韦河已不再拥有过去那样的水流,因为水被引走,用于水力发电工程。因此,这条曾作为防线的重要水道并非一处固定不变的纪念性景观——工程改变了它,而道路、运河和记忆中的阵地仍为他叙述战事提供方位。
负伤、记忆与归属
出发旅行的几周前,理查德·坎特韦尔曾经重走福萨尔塔,寻找自己在河岸负伤的地点。他根据河流的弯道和三角测量定位了那里;昔日机枪阵地上的弹坑,如今已变成覆着平整草皮的洼地。残存痕迹的微小,与他认为重伤给自己带来的决定性改变形成对照。早先的伤并未动摇他对自己受到特别庇护的信念;第一次重伤则终结了这种自信。因此,战役对他的意义不仅在于守住了多少领土或击退了多少次进攻,也在于他失去了自己仿佛能够免于死亡的想象。
这场防御战也有助于解释他对威尼斯的依恋。他记得自己曾在诺盖拉附近隔水望见这座城市,却未能抵达;他认为威尼斯是自己的城市,因为少年时他曾为它而战。在一个晴朗的冬日,沼泽之外的城市塔楼和穿越潟湖的帆船再次映入眼帘。这场战役使这座城市既成为远方需要守护的目标,也成为后来让他感到自己有权归属的地方。在他的回忆中,皮亚韦战役将军事史与个人地理联系起来——这条河既是一道防线,也是他负伤之地,更是通往他视为家园的城市、让那座城市映入眼帘的路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