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切也终将过去

《这一切也终将过去》是一句慰藉人心的箴言，由布兰卡的母亲传给布兰卡，并在她面临失去之际再次响起。它在小说中的含义不断变化——起初，它为一个孩子提供了走过哀伤的方式；随后，它似乎承诺痛苦终将消退；最后，尾声则追问，当教会这句话的人已经离世，这样的承诺是否依然成立。

起源与最初的含义

布兰卡还是孩子时，因父亲去世而悲伤。母亲给她讲了一个故事——一位强大的皇帝请王国里的贤者找出一句适用于所有可能情形的简短箴言。经过数月商议，他们给出的答案是“这一切也终将过去”。布兰卡的母亲又补充了赋予这句话慰藉力量的道理——痛苦与悲伤会过去，狂喜与幸福也一样。因此，这句箴言并非只用来安慰身处苦难的人。它把痛苦与喜悦置于同一个变化的过程之中，不承认任何一种状态会永远持续。

这个故事也确立了母女之间一种特别的纽带。母亲没有把这句话当作抽象的道理来讲，而是借助一个故事，帮助孩子承受丧亲之痛。后来，叙述者回忆起自己父亲去世后，曾坐在床上听母亲讲这个故事。同一句话因此属于她们共享的家庭记忆，从一次失去、从一代人传递到另一代人。

在卡达克斯再次出现

这句箴言在布兰卡于卡达克斯度过的夏天再次出现；这个地方与小说中从哀伤转向重新投入生活的过程相联系。小说始于墓园，也终于墓园，但对失去的叙述也映照着对曾经生活、曾经学到之事的记忆，以及布兰卡仍通过性、朋友、孩子和重要关系所肯定的生活。在这样的背景下，这句话反复成为衡量丧亲之后生活能否继续前行的尺度，而不是一个关于哀伤会径自消失的承诺。

黎明时分，布兰卡未能赶到母亲的墓前；她用拳头和手掌捶打大门，已筋疲力尽。她在一座隐修院入口处歇息，晨光越过橄榄树和小径。她从那里看见母亲正朝波特利加特港的船走去，身边跟着三只狗——帕图姆、娜娜和卢娜。这个画面鲜明而亲密——母亲穿着泳衣，外面套着一件褪色的蓝格子衬衫，回过头来微笑。她重复那句箴言，并眨了眨眼。这句话并非以解释哀伤的方式出现，而是化作一个熟悉的举动，来自最初教会她这句话的人。

尾声中的反转

尾声以对母亲之死更为痛苦的叙述，再次提起这句箴言。叙述者回忆，自己那天一直在医院握着母亲的手。医生说母亲好些了，叙述者便回家睡觉，尽管她看得出，这番安慰并不符合母亲的实际状况。那天夜里，母亲独自离世。往事中的故事此刻与叙述者的悔恨交织在一起——她最终没有陪在母亲身边，也希望自己当时能在母亲身旁，共度她们最后的时刻。

叙述者重述皇帝与贤者的故事，再次讲出母亲的教诲——悲伤和幸福一样，都会过去；但她随即意识到，这句话并不像她曾经需要的那样真实。她将在人生余下的岁月里失去母亲，直到自己也死去。这便是这句箴言最彻底的反转——死亡无法被逆转，丧亲的女儿也不再声称分离终会结束、继而消失。箴言曾经带来的确定感，转为一种延续不息的缺席，而这缺席仍是叙述者生命的一部分。

箴言依然承载的意义

尾声并未抛弃母亲的故事，而是将这句箴言与母亲留给女儿的具体事物并置——坠入爱河的方式、对艺术、书籍、博物馆和芭蕾舞的喜爱、慷慨待人的用钱方式、果断行动的能力，以及对行为和言语的严谨态度。叙述者回忆起一个家庭——犯错会带来后果，而不是内疚；也回忆起母亲给予女儿的欢笑、生活的乐趣、对游戏的喜爱、叛逆精神和正义感。这些遗产无法抵消死亡，却让母亲留存在叙述者的习惯、价值观与记忆之中。

叙述者还记得母女曾一同感受到幸福的时刻——隔着拥挤的餐桌，在一座陌生的城市，或是在海上。她将这些时刻与一种近乎轻盈的惊奇感联系在一起，也与一些具体的愉悦相连，例如在海上度过的午后、粉色的日落，或是喝完一瓶格拉巴酒后的笑声。从这个角度看，这句箴言与其说是哀伤终将过去的保证，不如说是珍视生活尚在眼前时留心观察的一种更广泛实践。小说对记忆与失去的叙述保留了母亲教诲的两面——幸福转瞬即逝，而说出这句话并不能让挚爱之人的死亡变成暂时的。《这一切也终将过去》依然是一份温柔的遗赠，但尾声让爱、记忆与持久的缺席共同作用，使这份慰藉变得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