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困处境

金手套

小说中的贫困既是一种经济状况,也是一种切身经历的环境——它决定人们能在哪里睡觉、能吃什么、如何熬过寒冷,以及他们对自己生活还能保有多少掌控。格尔达无家可归、依赖菲特·洪卡,这使种种压力近在眼前;周围破败的街道和拥挤潮湿的住房,则让匮乏成为城市景观的一部分。小说将这个世界与汉堡航运世家的财富并置,却暗示金钱并不能保证人性;最鲜明的对照,是资源分配不均与人们共同拥有、却常受挫的幸福愿望。

贫困作为社会景观

小说将贫困置于这样一个世界——住房遭到遗弃或日渐破败,工作不稳定,人们忍受饥饿、寒冷,也沉溺于酒精。故事背景是酒吧、破旧街区和被推至社会边缘的人们构成的夜间世界;即使是受害者,当局也知道他们的身份,他们还暴露于公众的审视之下。贫困并未被描绘成一种可以与其他一切割裂开来的单一不幸。它通过日常必需品——温暖、食物、栖身之所——以及使人们几乎没有安全选择的匮乏,不断累积并加重。

街道使这种累积变得清晰可见。前往菲特·洪卡住处的路上,格尔达和菲特经过破损的摩托车和自行车、受损的线路、剥落的墙面、破碎的窗户、生锈的招牌,以及摇摇欲坠、尚未完工的砖石结构。周围的一切似乎在各个尺度上都已破败,从街道到建筑,无一例外。这并非只是他们私人苦难的背景——穿城而行的路途让匮乏具有了连贯的实体形态,从户外无处遮蔽的处境,一直延伸到公寓内部的生活条件。

栖身之所、饥饿与日常暴露

格尔达进入菲特的生活时无固定住所,也没有钱给自己买酒。在酒吧里,菲特安排阿努斯给她拿一杯酒。这一举动同时也是一种手段——那些被告知有人替她们付了酒钱的女人,会走过来向他道谢。然而,对格尔达而言,眼前的利害关系十分严峻。如果她不喝,就得离开,而外面气温低于冰点。她对栖身之所和温暖的需要,使这笔小小的交易也关系重大。

走回菲特的公寓,展现了贫困如何损耗人的身体。格尔达自己提着包,因为菲特根本没想到要替她拿。她一再把包换到另一只胳膊上;她嘴唇干裂,也已没有心力继续吹口哨。细雨中,她浑身湿透,两次躺倒在地,挣扎着继续前行。菲特担心自己可能无法帮她重新站起来。他们穿过苍白的晨光,来到汉堡蔡斯街74号那间位于三楼、藏身阁楼的公寓。

公寓面积只有十八平方米,两间房由一间小厨房隔开。屋里的家具和堆积的物品无法抵挡住所本身的破败——锈蚀的炉子、损坏的家具、脏衣服、部分塌陷的梳妆柜,以及裂开的床垫。厨房地板上挤满了大瓶子和小瓶子。七罐空气清新剂和五包空气清洁剂,与潮湿腐烂的地毯、陈旧尿味、污垢和死动物的气味混杂在一起。墙上贴满美女海报;客厅里,洋娃娃和毛绒动物与风格不搭的家具挤在一起。层层叠叠的杂乱清楚表明,问题并非一场只需简单收拾就能解决的混乱——污垢已深深沉积,公寓仿佛还会不断滋生新的污垢。

格尔达对安稳生活的希望

格尔达的期望已经缩减为再熬过一段痛苦、恐惧、寒冷与艰辛。回忆为她提供了避难之所,尽管它未必可靠地记录着一段更轻松的生活——在回忆中,阳光更明亮,色彩更鲜艳,食物更能填饱肚子,人们也更有爱心。她认为,从未体验过幸福的人,也许必须想象出某种美好,直到它成为记忆的一部分。她的一生被贫困、饥饿、寒冷和战争反复侵袭;与这一切相对照,这种回忆让她得以忍受原本难以承受的生活。

她对未来的希望相应地朴素而具体。她想活到国家不得不为她提供住所和一小笔养老金的那一天。只要有温暖、足够的食物、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就够了。她将这份渴望的安稳与富人的生活相对照——富人不习惯自己的东西被夺走;她想象穷人一步步靠近自己,富人却逐渐迷失方向。这是一种希望,而非她已经获得的安稳。她历经诸多苦难,却仍须想象自己能有足够的力量与运气,走进一种最基本的需求都能得到满足的生活。

资源不均与小说的视角

小说也将这种匮乏与汉堡航运家族的财富和商业忧虑并置。从社会边缘切换到社会上层,拓宽了贫困的含义——它并非孤立的不幸,而是一个分裂世界的一部分;在这个世界里,人们获得住所、资源和选择的机会极不平等。然而,财富不会自动带来人性。小说结尾的图景将富人与穷人置于一间通宵营业的酒吧里,周围充斥着酒精、性、苦难和犯罪;这一图景既呈现了他们各自不同的处境,也没有否认他们对幸福的共同渴望。

菲特·洪卡日渐恶化的处境也构成这幅图景的一部分,但艰难并不会抹去他对自己所作所为应负的责任。希望破灭、遭海尔加拒绝之后,他开始大量饮酒;有些班次里,他会喝完整整一瓶谷物烈酒,醉到后来甚至无法走到酒吧。他的工资都花在酒和妓女身上,吃饭令他觉得麻烦,其他一切也都失去了重要性。小说将物质和情感上的崩溃与他日益恶化的生活联系起来,却没有把贫困当作他施暴的借口。小说对匮乏世界的同情,以及对身陷其中之人的关注,与对伤害的清楚叙述并存。贫困塑造了人物生活的界限与压力,却没有使他们的所有行为变得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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