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 3初访金手套酒吧

金手套

WH 3第一次到圣保利金手套酒馆,是一次小小的冒险,改变了他看待自己的方式。他到那里时还是个毫无经验的少年,正排演着自己如何步入成年生活;目睹暴力、遇见酒馆里那些古怪而毫不羞赧的常客之后,他回家时觉得自己已经脱胎换骨。这段经历让他想象中的大胆无畏与酒馆本身发生碰撞,同时也让读者看到一个WH 3只能开始尝试理解的世界,其中的人们各有各的生活。

计划与前往途中

星期二晚上十点刚过,WH 3悄悄溜出家门。此前他去圣保利,都是跟父母一起去歌剧轻喜剧院,随后便直接回家。这一次他独自前往,光是骑自行车就几乎让他招架不住——他兴奋得差点摔倒。他把这趟出门推迟了两个星期,如今只打算四处看看,进几家酒吧,在返回后续行程之前先熟悉一下地形。

他的雄心与佩特拉密不可分。他一直在琢磨怎样才能给她留下好印象,但靠运动成绩是不行的,他的出身也帮不上忙——佩特拉家境普通,而且明确表示不喜欢资本家。他渴望年满十八岁,好考取驾驶执照,也觉得哪怕有辆轻便摩托车或许也能帮上忙,但父母反对他们所谓的那种机器。他还想到,酒或许是另一种给她留下好印象的办法;他也考虑过大麻脂,虽然不知道从哪儿弄到,而且从未问过佩特拉她喝不喝酒、抽不抽大麻脂。他怕暴露自己的无知,所以一直避开这个话题。因此,这趟出门既是一次实际探路,也是一场想象中的表演——他希望获得一些了不起的经历,回去讲给佩特拉听,尽管他还不知道那会是什么。

在绳索街上,他低着头,迈着迅速而刻意的步子,确信自己毫无经验这一点一定写在脸上。他避开门外站着拉客人的场所,料想那些人会挑中他取笑。街对面,汉斯·阿尔伯斯广场上站满了妓女;他想象着其中一个人若是他从旁边经过,可能会说出什么羞辱他的话。同时,他也沉浸在一种浪漫幻想里——自己终有一天会成为一位与他同龄的漂亮姑娘的常客,和她交朋友,带她去吃饭或看电影。因此,他踏入这个街区的最初几步,既受制于害怕被人看穿,也受到一番精心构想的归属愿望支配。

街头事件与门槛

在大卫警察局附近,WH 3拐进一条小巷,希望从一处较安静的入口进酒吧会容易些。巷子又暗又脏,几乎空无一人;他走到尽头,大概走了两百米,发现酒吧看起来不是空着就是关了门。他转身往绳索街走。这时,一个长得像小土豆似的矮胖男人从一扇敞开的门里飞了出来,摔在街上。另一个穿着破衬衫、衬衫上沾着血的男人冲上来,在他倒地后又踢了他几脚。袭击者接着把矛头转向WH 3,质问他为什么盯着看,还叫他回家找妈妈去。

WH 3从字面上得出的结论是,袭击者一定是喝了酒。这个判断很天真,却没有把他吓回家。那人起初似乎要回到屋里,随后改变主意,朝WH 3来时的方向走去。WH 3看着他,觉得整件事颇有意思,断定这里发生的事情比自己预想的要多。他读了门上方的招牌——圣保利金手套酒馆。尽管对这个地方所知不多,他还是认定这是自己要经受的考验,于是走了进去。

这个选择彻底背离了他原本谨慎的计划。他本想去较安静的酒吧看看,借此建立信心;结果,一场当众施暴的事件却把他引到了暴力开始的那扇门前。他与酒吧的第一次相遇,不是受到欢迎,也没有人向他解释什么,而是看见一个人被扔到街上,自己还挨了一句辱骂。然而,这场本可能证实他心中恐惧的暴力,反倒给了他跨过门槛的理由。在他眼中,这地方像是危险现场,却也证明了他这趟试探性的出门已经变成了一场真正的冒险。

从外到内看酒吧

WH 3坐在入口左侧的桌边。阿努斯过来为他点单。WH 3要了一杯布劳恩管,这是学校里对可乐的俚称;但阿努斯听不懂这个说法,于是他改要可口可乐。没人向他查验身份证件。他透过油腻的窗户,看着那个被扔出去的男人摇摇晃晃地朝易北城堡酒窖酒馆走去,步子迟疑,还慢吞吞地擦着外套上的血。WH 3猜想这两家酒吧一定有关系。叙述指出,这个推断并非全错,不过他并不了解周围人们更广泛的交往网络或过往。

WH 3所看到的情景与读者获知的信息之间的反差,是这场景的核心。酒吧里有士兵诺贝特、芬塔-罗尔夫,以及和老太太在一起的菲特·洪卡,但WH 3认不出他们。他很惊讶竟然没人注意他,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理应格外显眼。他们的漠不关心让他得以坐下来观察,却不代表他理解这个房间。他在可乐之后又点了啤酒,心想喝酒是必须学会的事情,也担心如果一整晚只喝一杯,自己会被赶出去。

他的注意力落在棉条京特身上。京特是一名远洋渔民,他的名声和身形一样夸张。叙述把他描写成一个几乎什么都能忍受的人——1969年1月,他落入海中,在仅比冰点高一点的北海海水里活了将近五个小时。据说他能同时对付十二个男人,察觉天气变化,还能闻出鱼群的踪迹。他每年只来圣保利金手套酒馆四五次,偏爱薄荷酒和樱桃利口酒。赫伯特把酒送给他后,京特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两支卫生棉条,分别浸入两杯酒中。等棉条吸足酒液,他就把里面的酒吸干,然后把绿色的那支挂在右耳上,红色的那支挂在左耳上,并以航海中右舷和左舷的颜色来解释这种摆法。

京特的表演把平常的酒吧饮酒变成了一场私人仪式,也成了一种滑稽的装饰。客人们都觉得有趣,尤其是赫伯特,他对京特十分敬重。叙述着重指出京特与任何模仿这套做法的人之间的区别——换成别人,只会显得像个傻瓜,但京特却能把这事做得有模有样。WH 3眼中只有一个身高两米、壮得像维京人的高大男人,耳朵上还垂挂着卫生棉条。他曾试着想象这个街区里会有些什么,却没想到这一幕。这场面既滑稽又怪诞,但其幽默感取决于一种WH 3还读不懂的威望——这场表演属于一个酒吧里接纳的常客,而不是属于那个紧张地看着他的新来者。

回家路上及其余韵

离开酒吧后,WH 3想象下次阿努斯或许会认出他,不用他开口就给他摆上一杯啤酒。对他来说,想象自己将来成为常客,和他实际做过的任何事一样重要。就在片刻之前,这地方还让他觉得害怕;如今他却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全新而不同的人,变得坚强又世故。他告诉自己,今晚的经历是真实的,是佩特拉听了会大吃一惊的事情。这种变化并非成熟的客观证明,而是WH 3讲给自己听的一个新故事;这个故事以他走进去、留了下来、点了饮料,并且没有因为酒吧里的种种怪异而退缩为基础。

返程途中,天开始下雨。老妇人们像一小片片乌云似的,匆匆穿过宽阔的街道,随后躲到有遮蔽的地方;WH 3则细细感受着空气,觉得自己能看见楼宇之间地球的弧线。这样的开阔感知,紧随其后的是一夜近距离观察——一扇肮脏的窗户、外套上的血、陌生人临时想出的装饰,最后则是湿漉漉的城市向无垠之境敞开。他第一次到访并没有让他成为一个有经验的成年人,也没有以任何确凿的方式拉近他与佩特拉的距离。它给了他一个生动的故事,也让他觉得自己跨过了一道界限。与此同时,读者看到了酒吧里有多少东西仍超出他的理解,因此他那胜利者般的自我形象既令人感到亲切,也带着反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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