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屠杀否认主义
门格勒的消失本书中的大屠杀否认主义并非只是对战时死亡人数的错误估计——它是一项政治计划,将大规模谋杀的证据重新描绘成阴谋,试图恢复德国的声誉,并希望为纳粹主义和希特勒平反。其核心反讽在于,那些邀请艾希曼帮助证明自身主张的人,听到的却是一名亲历者的讲述,而他的证词证实了他们曾坚称是捏造出来的灭绝计划。
将否认作为政治计划
叙事将这场运动置于战后阿根廷的民族主义与威权政治之中。胡安·庇隆承诺实现国家复兴,扩大国家对战略部门的控制,并围绕领袖与人民之间的直接联系建立一场运动。他的政府还清洗机构并审查新闻;1951年,《拉普伦萨报》被关闭并没收,随后被改造成阿根廷总工会的工具。这些细节构成了一个公共言论与国家认同备受争议的政治环境,但并未暗示庇隆的政策本身就构成大屠杀否认主义。
更直接的背景是围绕埃伯哈德·弗里奇和威廉·萨森形成的网络。弗里奇创办杜勒出版社,以援助德国退伍军人,并为在欧洲遭审查的作家提供发表平台。他为滞留海外的纳粹支持者提供实用的人脉,也提供出版场所。他向格雷戈尔保证阿根廷幅员辽阔,也没人会打听他的过去;这番话将避难描绘成既有地理上的距离,也有社会层面的保护。弗里奇本人对纳粹集会的依恋,以及他对纳粹罪行相关记述的否认,有助于解释这个网络背后的信念;他们对逃亡者的支持,也伴随着塑造人们如何记忆过去的努力。
到1956年,杜勒俱乐部的成员开始回应公众对集中营和欧洲犹太人遭屠杀事件日益增长的关注。他们否认有六百万犹太人遇害,并提出三十六万五千人的估计数字。他们否认大规模屠杀、用卡车运送被驱逐者以及毒气室的存在,并称较高的死亡人数是捏造的历史和犹太复国主义阴谋。俱乐部的说法转移了责任——他们声称,德国因战争及其造成的破坏而被迫感到内疚。因此,否认主义通过缩小罪行规模发挥作用,同时又将德国人描绘成一场出于政治利益而设计的指控中真正的受害者。
拉拢艾希曼
对弗里奇和萨森而言,艾希曼似乎能赋予这套叙事所欠缺的权威性。他们认为他是反犹运动的核心组织者,也是熟知相关人员与数字的见证人。他们提议让他将自己的观点写成一本书,讲述他们所谓的“纳粹灭绝欧洲犹太人的政策”,并由杜勒出版社出版。这项计划看似能够提供第一手证词来源,而且他们希望借此公开为德国和纳粹主义辩护。
这项提议也符合艾希曼当时的处境与抱负。洗衣店关闭后,他曾在一家卫浴用品公司工作,也在潘帕斯草原饲养安哥拉兔和母鸡。他的生活单调,收入微薄,而报纸上已经出现了他认为不准确的有关他的报道。出书给了他摆脱默默无闻、维护声誉,并把他所认为的真相留给子女的机会。他设想德国人会支持自己,也希望家人能在恢复名誉后返回欧洲。图书销售的前景既带来了经济诱因,也带来了意识形态方面的诱因。
访谈使计划落空
萨森和弗里奇对艾希曼进行了六个月的访谈。他没有提供否认罪行的材料,反而描述了灭绝计划的规模与组织方式,包括杀戮、毒气室、强迫劳动、死亡行军和饥饿。他证实有六百万犹太人遇害,并以自豪的口吻谈论纳粹运动,同时遗憾它未能实现最终目标。在叙事中,他的讲述并非声称罪行从未发生以为自己开脱,而是一名加害者对罪行确曾发生的证词。
这一证实令曾寻求他帮助的人感到不安。弗里奇和萨森曾将纳粹主义视为本质上纯粹的事业,并希望,或至少愿意相信,希特勒遭到了背叛,或者艾希曼受到了外国势力操纵。听过这些访谈后,他们更难维持这些解释。他们与艾希曼保持距离,杜勒出版社则取消了这本书。萨森保留了录音,但这家出版社并未刊行原定为纳粹主义辩护的作品。将一名证人变成否认主义工具的企图,反而暴露出俱乐部偏好的说法与加害者证词之间的差距。
对抗否认的证词
本书将这些战后否认言论与奥斯威辛的事件记述并置,其中包括米克洛什·尼斯利的证词。他是一名被迫协助约瑟夫·门格勒的犹太医生。尼斯利后来将自己的经历记录成书,该书于1946年首次在匈牙利出版。他的记述描写了门格勒在筛选中的角色、对囚犯进行的实验,以及对受害者身上收集到的证据所作的处理。叙事还提到,1944年末门格勒仍在处理研究材料,将官僚和科学活动与营地的杀戮体系并列呈现。这些细节为读者提供了证据,反驳否认者关于灭绝计划系属捏造的断言。
后来一次公开对峙发生于1985年2月,幸存者在耶路撒冷亚德瓦谢姆为门格勒举行的模拟审判中作证。他们的证词讲述了营地中的实验与虐待;这些证词经国际广播后,促使人们再度施压,要求调查并逮捕他。这一场景将注意力从争论数字与声誉的加害者转向幸存者,让他们讲述自己遭受的事情。在本书的结构中,他们的证词构成一份反向记录——它使否认造成的后果清晰可见,并对抗委婉说法、阴谋论主张和数字争论试图制造的距离。
后果与意义
杜勒圈的失败并不意味着否认主义消失了,但它揭示了这种做法的弱点。这些人寻求一名据称具有权威性的证人,却认定他的证词会证实他们原有的信念。当艾希曼提供了与这些信念相矛盾的叙述后,他们选择放弃计划,而非将书出版。他们的退却表明,否认主义是在选择性地使用证据,而不是公开调查证据。
叙事还将这段往事置于不断变化的战后格局之中。1957年,弗里奇关闭出版社并前往奥地利;次年,纳粹罪行调查中央办公室在路德维希堡成立。本书将这些发展与艾希曼的书被取消并列呈现,视之为德国为纳粹主义平反的努力正在失势的迹象。面对这一政治转变,保存下来的录音与幸存者证词各自具有不同分量——一份记录来自一名加害者,他的话击败了那些原本可能为他辩护的人;另一份则来自亲历罪行的人。因此,大屠杀否认主义既被描绘为操纵历史记忆的企图,也是一场不断受到证词挑战的争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