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解决方案

门格勒的消失

在这部叙述中,纳粹灭绝欧洲犹太人的政策并非抽象概念——它是一场有计划的大规模杀戮行动,其规模与手段都有加害者和幸存者的记述作为证据。本书追溯战后围绕这些记录展开的斗争,将有组织的否认与自我开脱,同关于驱逐、筛选、强迫劳动和杀戮的证词并置。全书的核心区分在于——为罪行开脱的语言,与揭露那些话语所掩盖事实的证据之间的区别。

政策及其战后否认

随着更多书籍、文章和影片使欧洲犹太人遭灭绝一事进入公众视野,这一罪行的规模变得愈发难以掩盖。影片《夜与雾》在1956年产生了深远影响,《安妮日记》的读者也不断增加。人们的讨论日益明确地提及危害人类罪和六百万犹太人遭杀害一事。尽管如此,西德政府仍试图让《夜与雾》退出戛纳电影节的官方选片,并以法德和解为由提出这一要求。

阿根廷的一群前纳粹分子并未查验证据,而是对证据发起攻击。这个男子俱乐部称灭绝计划是捏造出来的,声称犹太人遇害者只有三十六万五千人,并否认曾发生大规模杀戮、运送囚犯的列车杀戮及毒气室杀人。他们把六百万这一数字说成是旨在让德国背负罪责的阴谋,并将战争造成的破坏和德国丧失领土说成真正的伤害。在这部叙述中,否认并非只是错误估算——它意在颠倒加害者与受害者的位置,并恢复纳粹主义及其领导人的地位。

艾希曼与失败的平反计划

威廉·萨森和埃伯哈德·弗里奇提议让阿道夫·艾希曼在杜勒出版社出版一本书,阐述自己的看法。他们认为艾希曼是关键证人,能够解释对犹太人发动战争的运作机制,但他们的目的是利用他的叙述反驳他们所谓的敌对宣传,为德国和纳粹主义平反。艾希曼欣然接受了这一设想。当时,他在潘帕斯草原过着默默无闻的生活,在一家卫浴用品公司工作,饲养安哥拉兔和母鸡;他希望一本书能够恢复自己的公众声誉,让孩子们理解他对事件的说法,并使家人能够体面地返回欧洲。这些访谈也带来了获得收入的希望。

然而,历时六个月的访谈中,艾希曼的叙述非但没有诋毁灭绝计划,反而证实了它。他谈到大规模杀戮、毒气室、焚尸炉、强迫劳动、死亡行军和饥荒,并承认杀戮的规模以及消灭敌人的企图。他的陈述令原本期望为纳粹主义辩护的人感到不安。访谈结束后,萨森和弗里奇与他划清界限;杜勒出版社取消了这本书的出版计划,而萨森保留了录音带。试图让一名主要加害者充当辩护者的计划,反而留下了与否认者说法相矛盾的证词。

这一计划的破产,也是战后局势更广泛变化的一部分。弗里奇于1958年初关闭出版社并迁往奥地利,后来因被禁止从事出版工作而担任酒店夜间门卫。次年,德国纳粹罪行调查中央局在路德维希堡成立。本书将这些发展与德国纳粹辩护论调的失败并置,但并未暗示一家出版社的计划告终就意味着围绕追究责任展开的更大斗争也已结束。

奥斯威辛——筛选、实验与共谋

对奥斯威辛的叙述使这项政策呈现出具体的制度形态。1944年,犹太医生米克洛什·尼斯利被迫在特别工作队囚犯中服役,并受命协助约瑟夫·门格勒。尼斯利后来在《奥斯威辛——一位医生的亲历记》中记录了自己的经历;该书于1946年首次在匈牙利出版,1961年又在法国出版。他的证词描述了约瑟夫·门格勒如何出现在筛选现场,将被驱逐者分派去强迫劳动或直接送死。约瑟夫·门格勒把这种分流视为专业职责和爱国义务,使医疗权威成为集中营筛选机制的一部分。

约瑟夫·门格勒的工作还涉及对双胞胎和侏儒症患者进行实验。尼斯利描述了反复实施的医疗操作,以及如何将结果用于研究;受试者的死亡也被纳入这一过程。标本被送往由奥特马尔·冯·费尔舒尔主持的柏林研究所,并被标记为重要战争物资,要求尽快送达。集中营暴行与外部研究机构之间的这层联系清楚表明,这些罪行并未脱离科学网络——集中营向在德国医学名义掩护下开展的研究提供了受害者和材料。

即使德国战事失利,尼斯利描述的日常工作仍在继续。约瑟夫·门格勒在筛选结束后回到解剖室,长时间查看病例档案并开展研究。尼斯利回忆说,约瑟夫·门格勒曾对自己仔细整理的一份档案封面上的一小块油渍表示不满。对文书和整洁的重视,与这些档案所组织的工作造成的人命代价形成鲜明对照。另一次,匈牙利犹太人居住的营房出现猩红热时,约瑟夫·门格勒安排把三间营房里的居民全部送往焚尸场。这类行为的行政措辞并未减轻其严重性;它表明大规模杀戮如何被当作后勤应对措施下令执行。

加害者的说辞与责任

多年后,罗尔夫问父亲,他在奥斯威辛做了什么。约瑟夫·门格勒把自己的行为说成是服务于德国科学的军事职责——他声称自己保护了一个生物群体,筛选出能够劳动的人,从而拯救了生命。他把筛选比作军医院里的决策,并将被送去死亡的人说成是无可救治之人。他还以服从命令、热爱德国和效忠希特勒为由,同时声称自己只是庞大体系中的一颗齿轮,并否认应为过度行为负责。

这场对话揭示了约瑟夫·门格勒辩护的结构。他将生死抉择重新说成技术性的伤病分诊,把种族主义教义当作生物学上的必然,并将责任上推给命令和机构。罗尔夫没有接受这种说法,不过起初他任由父亲继续讲下去,希望父亲或许会承认罪责或表达悔意。相反,他转身离开了。这个场景将加害者的解释与其行为的后果并置,拒绝把他精心修饰的言辞视为对事件的中性描述。

幸存者证词与对正义的新一轮要求

1985年,在奥斯威辛集中营解放四十周年之际,相关记录再次引起公众关注。幸存者,包括曾遭约瑟夫·门格勒实验的人,呼吁将他抓获。2月4日,耶路撒冷亚德瓦谢姆举行了一场模拟审判。在为期三天的审理中,证人描述了双胞胎及其他囚犯受到的对待,也讲述了涉及母亲和新生儿的强迫性实验。他们的证词使受害者的经历成为讨论的核心,而这类讨论过去往往被加害者的辩解和战后猜测所主导。

这场审理很快产生了后续影响。证词通过国际广播播出,美国司法部长呼吁审查全部档案,并逮捕这名战犯。西蒙·维森塔尔中心公布的一份解密美国反情报备忘录错误地声称,美国曾于1947年拘押过约瑟夫·门格勒;尽管这一说法有误,它仍使公众更加关注纳粹逃犯如何逃脱审判。美国司法部特别调查办公室协调了美国方面的调查,以色列则宣布将重新展开追捕并悬赏。连同西蒙·维森塔尔中心、《华盛顿时报》和德国追加的悬赏,对抓获约瑟夫·门格勒的悬赏总额达到公开宣布的三百四十万美元。在本书的叙述中,纳粹灭绝欧洲犹太人的政策之所以延续于公众记忆中,并非因为否认者偏好的版本,而是因为相关记录、证词以及再次追究加害者责任的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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