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
《奥利弗·特威斯特》中的牛不仅仅是背景中的牲畜,而是作为孤儿主角所穿越的残酷、商品化世界的持久象征。从史密斯菲尔德市场的混乱暴力到饥饿者的绝望意象,牛和公牛被编织进小说社会批判的肌理中,代表着商业的原始力量以及弥漫在穷人生活中的肉体痛苦。
##城市景观中的牛——史密斯菲尔德市场
牛最集中的出现发生在奥利弗与比尔·赛克斯前往彻特西的途中。当他们穿过史密斯菲尔德时,叙述者描述了一个感官冲击的场景——地面“几乎深及脚踝,覆盖着污秽和泥浆”,一股“浓密的蒸汽,不断从牛只散发臭气的身体上升起”与雾气混合。围栏里“挤满了羊”,而“三到四排的牲畜和公牛”被拴在排水沟边。这不是田园牧歌式的景象,而是工业规模的动物交易,牛群是“令人眩晕和困惑的场景”的一部分,它们的“吼叫和冲撞”“完全扰乱了感官”。市场是城市残酷经济的缩影,生物被贬低为商品,它们的痛苦成为日常喧嚣中可接受的一部分。
##牛作为人类苦难的隐喻
狄更斯将牛的意象延伸,以揭示穷人的非人化。在奥利弗陪同索尔贝里先生参加葬礼的贫民窟,叙述者指出:“那些老鼠,在腐烂中四处腐烂,因饥饿而变得可怕。”人类居民被描述为与动物待遇相呼应——一个饥饿的男人,其妻子因匮乏而死,据说“骨头从皮肤中突出”,这句话同样适用于一头饿死的野兽。当那人喊道他的妻子是“饿死的”时,这种联系变得明确,小说反复暗示,这种命运是一个将牛视为财产却将穷人视为可牺牲品的体系的逻辑结果。
##牛与犯罪世界的残酷
犯罪世界也借用牛的意象来表达其自身的暴力和冷漠。小说中最残忍的人物比尔·赛克斯被描述为拥有“一张宽大沉重的面孔”和“总是看起来未完成和不完整,没有一副脚镣来装饰它们”的腿。他的狗“牛眼”被以一种混合了随意残忍和占有性感情的方式对待,这反映了赶牛人处理牛的方式。当赛克斯在逃亡中试图淹死狗时,动物本能的抵抗——“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然后后退”——呼应了野兽对抗屠夫的绝望挣扎。狗最终的死亡,在跳向死去的主人时撞碎在石头上,完成了这一残酷的平行——动物和人都被同样暴力、无法逃脱的逻辑所毁灭。
##牛在小说道德经济中的象征分量
牛也作为自然世界与社会腐败之间的对比点。在奥利弗与梅利一家找到的宁静乡村生活中,风景被描述为“绿色的山丘和茂密的树林”,男孩的康复标志着回归更自然的秩序。在这种背景下出现的牛不是史密斯菲尔德受苦的牲畜,而是和谐、理想化乡村的一部分。这种田园景象直接对立于城市牲畜市场,在那里动物被简化为经济价值。因此,小说用牛来标记一个充满人性可能性的世界与一个无情剥削的世界之间的界限。
##牛与惩罚的景观
在小说的最后、令人痛苦的场景中,牛的意象在公开处决的背景下回归。当费金被判处死刑时,纽盖特监狱外的人群以“巨大的呼喊声”和“响亮的呻吟声”迎接判决,“这些声音像愤怒的雷声一样增强”。暴民被描述为“外面民众的欢呼声”,而被判刑者被带过“法庭下的铺砌房间”,囚犯们“后退以便让那些抓着栏杆的人更清楚地看到他”。这个场景唤起了牲畜市场的残酷景象,被判刑者像屠宰前的野兽一样被展示。这种平行被叙述者早先的观察所强化,即穷人被视为“死亡物品”,而济贫院制度旨在“通过渐进过程饿死他们”。在这种道德经济中,人与动物之间的界限可悲地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