驴
驴在《雾都孤儿》中只出现了寥寥几次,但每一次出场都强化了小说对社会的严峻描绘——一个将其最弱小的成员——无论是动物还是人类——视为可丢弃工具的社会。这种生物从未被赋予名字或个性;它纯粹作为驮畜存在,其主人和环境对它的对待方式,反映了奥利弗本人从教区当局、费金团伙和残暴的比尔·赛克斯那里遭受的虐待。
##身份与角色
驴首次被介绍为甘菲尔德先生的财产,这位扫烟囱的工人希望收奥利弗为学徒。甘菲尔德是个残暴的人,他理所当然地殴打他的驴——他“对驴子一般地,但更特别地对它的眼睛,咆哮着恶毒的诅咒;然后追上去,在它头上打了一拳,这一拳除了驴子的头骨,任何头骨都会被打破。”这头动物被仅仅视为甘菲尔德生意的延伸,遭受暴力而毫无后果。后来,在伦敦最贫困街区的肮脏街道上,驴出现在普遍的污秽之中——阴沟“停滞而肮脏”,甚至老鼠也“因饥饿而面目可憎”。驴是这片被忽视景观的一部分,一种像穷人一样,被期望毫无怨言地忍受的生物。
##驴作为虐待与忽视的象征
驴最重要的功能是强调狄更斯在整部小说中谴责的那种随意、不经思考的残忍。甘菲尔德的驴不是出于恶意而是出于习惯被殴打;这动物只是另一件需要管理的设备。当甘菲尔德停下来阅读悬赏奥利弗的广告时,他首先“在它头上打了一拳,这一拳除了驴子的头骨,任何头骨都会被打破”,然后“用力扭了一下它的下巴,作为温和的提醒,它并非自己的主人。”这种暴力是例行公事,几乎是心不在焉的。这反映了奥利弗本人被教区执事班布尔先生对待的方式——班布尔用藤条敲打他“唤醒他”,后来当众鞭打他以儆效尤。驴和奥利弗一样,是一种其痛苦对那些从其劳动中获利的人来说不可见的生物。
##城市景观中的驴
除了甘菲尔德个人的残忍,驴还作为犯罪地下世界周围更广泛的城市衰败的一部分出现。在史密斯菲尔德市场的描述中,驴是众多动物——牛、羊、猪——中的一员,它们制造出“可怕而不和谐的喧嚣”。场景是“拥挤、推搡、驱赶、殴打、呼喊和尖叫”的混乱,其中动物和人类都被简化为噪音和运动。驴并未被单独挑出来同情;它只是碾碎所有生物的体系中的又一个元素。这与小说对济贫法和济贫院制度的更大批判相一致,该制度将贫民视为可互换的单位,用最便宜的稀粥喂养,并在他们成为负担时处理掉。
##驴与逃脱主题
在一个罕见的自主时刻,甘菲尔德的驴短暂地抵抗了主人的命令。当甘菲尔德喊道“喔——!”时,驴“处于深度出神状态——大概在想,当它处理完小车上装载的两袋煤灰后,是否注定会得到一两根白菜梗作为款待;所以,它没有理会命令,继续慢跑前进。”这个小小的反抗行为——暂时拒绝服从——是驴最接近主张自己意志的时刻。它立即被当头一击惩罚。这一情节呼应了奥利弗自己短暂的叛逆,当他要求添粥时,这一行为导致他被关起来并作为学徒被广告招领。驴和男孩都被期望被动;任何独立的迹象都会遭到暴力。
##驴的叙事意义
驴从未成为自己的角色;它仍然是一个道具,一个场景的一部分。但这正是它的意义所在。在一部反复展示强者如何将弱者视为物体的小说中,驴是纯粹存在的生物,只为了被使用。它没有声音,没有故事,没有获救的希望。它的痛苦如此平凡,以至于几乎不被视为痛苦。通过将驴纳入他对维多利亚时代苦难的全景描绘中,狄更斯将他对残忍的控诉扩展到人类领域之外,暗示同样的冷酷无情,既让孤儿挨饿、绞死小偷,也殴打驴——而这并非一个单独的问题,而是同一道德失败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