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正合我意
非凡的生物“黑暗正合我意”是马塞勒斯宣告自己与深海相亲的一句话,也为他的圈养生活和重获自由后的归海之旅定下基调。起初,这句话表达的是他偏爱水族馆调暗的灯光;随着他回忆起广阔海域、海洋所掩藏的人类失落,以及自己最终沉向海床的情景,这句话的含义也愈发深远。
圈养与深海
在他的叙述开篇,也就是遭到圈养的第一千二百九十九天,马塞勒斯每天傍晚都等着头顶的灯啪的一声熄灭,只留下主水箱的微光。那并非真正的黑暗,却已足够接近他所联想到的海洋中层水域的昏暗。他宣称“黑暗正合我意”,让这种偏好听起来不像是圈养生活中的慰藉,更像是他过往生活留下的残迹。
马塞勒斯说,在人类捕获并囚禁他之前,他生活在深海。他已无法清晰记起那段生活,却仍能尝到寒冷开阔海水中不受驯服的洋流;他说,黑暗流淌在他的血液里。因此,这句话承载着一种矛盾——圈养夺走了他的一切,而有些东西却仍本能地属于他。他的围栏旁的说明牌称他为巨型太平洋章鱼,而他自己的回忆则指向水族馆玻璃之外、那个他几乎已经记不清的世界。
海洋作为记忆的承载者
这句话也与托娃·沙利文的悲伤相呼应。在索厄尔湾码头,她坐在惯常的长椅上,仔细端详手腕上圆圆的暗红色印记,想着它会不会留下银元疤痕。她望向水面,想象着自己失踪的儿子埃里克·沙利文就在水下,为她托住月光映照的倒影。海洋既显得一片无边黑暗,又仿佛是她与逝者建立亲密联系的想象之地。
马塞勒斯自己的记忆,则为这种联系提供了实物印证。年幼时,在遭到捕获之前,他曾在海床岩石下保存的物件中发现一把复制钥匙,钥匙挂在钥匙圈上;那些物件包括一只橡胶运动鞋鞋底、一根乙烯基鞋带和几颗塑料衬衫纽扣。他明白,这些东西属于托娃悼念的那个人。他无法找回很久以前发现的那些物件,后来便把钥匙还给了她;这是他所能为她做的最起码的事。在这段叙述中,深海并非空无一物的黑暗;它留存着人类生活的痕迹,保存着那些留下物品的人再也无法触及的东西。
归海与重新诠释
临近结尾时,托娃把马塞勒斯放进一个黄色水桶,带他前往索厄尔湾滨水区。尽管他的生命已近尽头,她还是把他带到防波堤,让他回归大海。这趟路走得很慢——一位七十岁的老妇人拖着一只六十磅重的章鱼沿着木板步道前行,马塞勒斯则把一条腕足搭在水桶两侧。在水边,潮水已经退得很远,月光洒在浅水池上,宛如一枚枚银币。
获释后,马塞勒斯游离岩石,抵达一道陡坎,随后沉入没有光线抵达的深处。在那里,他回到了自己年幼时发现钥匙的地方;埃里克·沙利文早已化为尘土的遗骸也леж于此处。那句曾陪伴一名囚徒度过每晚等待的话,如今属于一只重返辽阔海洋的生灵。马塞勒斯并未假装自由能让自己免于死亡——他估计自己也许只剩一两天,并说自己很幸运,也很感激终于回到家中。他最后的归返让“黑暗正合我意”既成了归属感的宣告,也平静地承认,哪怕自由短暂,也弥足珍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