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插曲中的驴
项狄传里昂插曲中的驴并非只是匆匆出现的驮畜——一头迟疑而负载沉重的驴,引得叙述者展开一场想象中的长谈,也揭示了仁慈之情与其日常遭受的暴力之间的距离。这次相遇从耐心观察开始,继而出现笼头断裂、赶驴人挥鞭和口袋撕破,令同情之心鲜明可见,却并未完全摆脱自利成分。
门边的驴
一头可怜的驴驮着两个大驮筐,在门口拦住了叙述者。它的前蹄站在门槛内,后蹄却留在街上,仿佛拿不定主意是否进去。障碍虽是实际的,叙述者的注意力却落在驴的迟疑与重负上,而非自己沿罗讷河继续旅程所受的耽搁。
他说自己不忍心抽打驴。驴从神情和姿态中流露出的耐受力令他心软;无论在城里还是乡间,无论它套着车、驮着驮筐,还是自由或受奴役,只要遇见一头驴,他都会如此。他的反应格外带有交往意味——他有几句客气话想对这头动物说,也很容易就开始同它交谈。
想象中的交谈
叙述者把驴的脸当作一种文字,从它的神情中构想可能的回答;若这还不够,他便借助自己的内心,想象它可能在想什么。他将这种交流与自己面对鹦鹉、寒鸦、猿猴、狗和猫时感受到的沉默相对照。在他的叙述中,那些动物不是照本宣科地行动或说话,就是无法维持他所寻求的那种对话;而他声称,若对象是一头驴,他可以与它无限交谈。
在门口,他问驴是要进来还是出去。驴转头朝街上望去,叙述者便提议等它的赶驴人来。这一幕赋予驴以交谈者的存在,却没有声称它真的开口说话——它的动作促使叙述者替它设想声音,并久久思索它所处境况的不确定。
饥饿、重负与断裂的笼头
交谈继续时,驴嚼着一根洋蓟茎,反复将它掉下又捡起,仿佛在饥饿与厌恶之间小小地挣扎。叙述者把这根茎想成苦涩的早餐,又把驴的劳作生涯想成一连串苦日子与鞭打。他猜它嘴里的滋味一定像煤烟一样苦,并琢磨世上是否有朋友愿意给它一块杏仁饼。
他从刚买的一包杏仁饼里拿出一块给驴。这番举动看似慷慨,但叙述者马上为自己的善意打了折扣——他意识到,好奇一头驴会怎样吃杏仁饼,或许比善意本身对他更重要。因此,这段叙述没有把关怀写成简单的道德胜利;对驴食欲的关注,混杂着对这位不同寻常的受赠者的逗趣。
驴吃完后,叙述者催它穿过门去。这头负载沉重的驴似乎浑身发抖,向后退缩,并在他拉扯笼头时抗拒。笼头在他手中断了。驴若有所思地望着他,似乎预料着另一顿鞭打;叙述者拒绝让这种事发生,但还没等交谈继续,一个刚到的人便用沉重的棍子击打驴的后腿,骤然结束了这场相遇。
暴力与叙述者自身的纠葛
这一鞭构成了场景中最鲜明的反差——叙述者把驴当作可能的交谈对象,另一个人却以暴力相待。叙述者随即出言抗议,但这一刻甚至也与一次身体上的意外纠缠在一起。驴急奔离去时,驮筐里一截伸出的柳条钩住了叙述者的马裤口袋,并朝一个糟糕的方向把它撕开。
口袋撕破,并没有抹去驴所受的痛苦,也不意味着叙述者的关切是虚假的。相反,这一细节使故事无法把仁慈之情与不便、滑稽观察和自我关注截然分开。驴的重负、饥饿、对挨打的恐惧以及突然逃离,仍是这幕场景的核心事实;叙述者受损的衣物,则使他的反应成为同一场具体遭遇的一部分,而非一篇置身事外的仁慈说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