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Angel of Mist

风之影

“雾之天使”是蒂比达博大道上的宅邸,私人家族史、巴塞罗那的阴暗传闻,以及胡利安·卡拉克斯与佩内洛佩的核心悲剧在此交汇。鲜少有人知道它的真正名称;这座宅邸历经主人更迭与荒废而留存下来——它在墓穴中保存着阿尔达亚家族的秘密,引丹尼尔和贝娅卷入他们一直拼凑的故事,最终又将自己的名字借给一部昭示胡利安重拾写作的小说。

身份与起源

这座宅邸于1899年由瑙利、马托雷尔与贝尔加达建筑事务所建造,委托人是萨尔瓦多·豪萨,一位富有而挥霍无度的加泰罗尼亚金融家。豪萨出身贫寒,幼年成为孤儿,靠在古巴和波多黎各经营积累了大笔财富。他带着一位来自费城的美国妻子回到故乡,还有一名叫玛丽塞拉的女仆——她从豪萨早年在古巴时便侍奉他——一只穿着丑角服、关在笼子里的猕猴,以及七只行李箱。一家人先住进科隆酒店的房间,豪萨则寻找一处符合自己品味的住所。

唐·里卡多·阿尔达亚在世纪之交以极低的价格买下宅邸时,它后来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声已经与之相连。阿尔达亚家族的主要宅邸位于别处,在布鲁克街与马略卡街的交叉口。那处家族宅邸于1896年由西蒙·阿尔达亚委托建造,设计者是普伊格·伊·卡达法尔;1925年,宅邸被拆除,原址改建为公寓楼。相比之下,蒂比达博的房子曾是豪萨的夏日居所,人们称它为“雾之天使”,尽管除了这处房产的历史记载之外,这个名称几乎已被遗忘。

豪萨、玛丽塞拉与宅邸的名声

豪萨短暂的居住经历,成了这座宅邸耸人听闻的民间传说的开端。巴塞罗那上流社会既把玛丽塞拉当作他的情人,也视她为女巫;关于她的传闻在贵妇们的聚会上流传。这些流言为宅邸带来的名声,并非后来的主人能够轻易抹去。一个十一月的夜晚,豪萨在暴风雨中失踪后,唐·里卡多请摄影师赫拉贝特取回据称由豪萨冲洗的胶卷。阿尔达亚私下看过胶卷,随后将其烧毁,并付钱让赫拉贝特忘掉此事。当时,阿尔达亚已经拥有豪萨的大部分产业。

关于豪萨命运的传闻不但没有解开谜团,反而愈演愈烈。有人说,死去的玛丽塞拉回来把他带进了地狱;也有人声称,在城堡公园里见过一个与失踪的百万富翁长得相像的乞丐,随后一辆拉着帘子的黑色马车撞倒了他,却没有停下。宅邸的传说传遍全城,使它与一段既耸人听闻、又始终残缺不全的过往紧紧相连。

佩内洛佩别墅与闹鬼的家居空间

豪萨失踪几个月后,唐·里卡多举家迁入宅邸。两周后,夫妇俩最小的孩子佩内洛佩出生;为纪念此事,阿尔达亚将房产改名为佩内洛佩别墅。这个强加的名字并未流传开来——宅邸保留着自己的特质,仿佛不受新主人影响。家人抱怨夜里有撞击声、恶臭,以及穿过房间的冷风。地下有两层,其中一间墓室从未使用;楼上的小礼拜堂里有一尊彩绘十字架,仆人们觉得上面的人物长得像拉斯普京。

不安感渗入了日常家居空间。图书馆里的书会被重新排列,或被倒着摆放。三楼有间卧室无人使用,因为墙上的潮湿污渍似乎形成了模糊的人脸;鲜花放进去几分钟便会枯萎,人们听得到苍蝇的声音,却从未见过它们。厨师们报告说,储藏室里的糖会消失,每逢新月牛奶便会变红,某些门口还会出现死鸟或小型啮齿动物。珠宝和衣服上的纽扣也会不翼而飞,有时几个月后才在偏僻角落或花园地下重现,而且往往再也找不回来。

唐·里卡多将大多数事件斥为恶作剧和无稽之谈,还提议全家禁食一周,以平息他们的恐惧。妻子的珠宝失窃时,他的反应却截然不同——尽管女仆们十分痛苦,仍有五名以上的女仆因失窃事件遭到解雇。这种反差表明,宅邸的谜团与家中的权力关系密不可分。恐惧可以被贬为迷信,但财物失窃却会招致惩罚,而受罚的正是生活在猜疑之下的仆人。

荒废、丹尼尔与墓穴

这座宅邸于1922年挂牌出售,价格极低。它声名狼藉,起初吸引了一些人来询问,但潜在买家看过之后便打消了念头。宅邸于1923年关闭,房契转到了阿尔达亚的债权人之一、一家房地产公司手中。房产多年无人买下;该公司倒闭、合伙人死于狱中后,一家金融集团接管了它。贝娅和托马斯的父亲阿吉拉尔先生成为公司的执行董事,但即便售价远低于原本就已很低的标价,他的销售人员仍无法售出宅邸。十多年来,没有人再回到这处房产。

贝娅借走父亲办公室的钥匙,带丹尼尔来到宅邸,打破了长久以来无人造访的局面。她解释说,这里与卡拉克斯和佩内洛佩的故事有关,她想与丹尼尔分享这一切。对她而言,他们在那里相会是某种秘密安排的一部分,正如丹尼尔曾在被遗忘的书之墓中找到一本胡利安·卡拉克斯的小说。宅邸不只是过往的背景——故事中散落各处的线索,能够在这里化为具体而切近的实物。

另一次造访时,丹尼尔先于贝娅抵达,用她给他的钥匙进入宅邸,独自四处探查。他在大门处看见天使喷泉的一只手从泛着猩红色的水中升起;进入屋内后,烛光照出潮湿的墙壁、坍塌的天花板和破败的门扉。他沿着大理石台阶下到墓穴,那是一间空荡荡的石室,四壁排列着十字架。两口白色漆棺放在一块大理石板上,其中一口长度还不到两英尺。灰尘遮住了棺上的刻字,丹尼尔拂去较大那口棺材盖上的灰尘,读到佩内洛佩·阿尔达亚的名字,以及1902年至1919年的年份。这个发现让宅邸闹鬼般的氛围化为佩内洛佩死亡与下葬的实物证据,也将宅邸隐秘的地下空间与阿尔达亚家族历史中付出生命代价的核心悲剧联系起来。

后来的命运与文学回归

“雾之天使”出乎意料地留存了下来。阿吉拉尔先生的公司最终将它售出,宅邸也得到彻底修复。天使雕像被磨成碎石,铺在原先的阿尔达亚家族花园上,作为停车场。宅邸变成一家广告公司,用来推销从棉袜、脱脂牛奶等寻常商品,到供四处旅行的商界人士享用的跑车等令人向往的商品。丹尼尔险些在其中丧命的旧图书馆,如今成了董事会议室,墙上挂着除臭剂和洗涤剂的广告海报;贝娅和丹尼尔孕育胡利安的房间,则变成了首席执行官的盥洗室。这种变化与其说是抹去了过去,不如说是以商业用途覆盖了过去,让人难以辨认这座宅邸从前的模样。

当一件盖有巴黎邮戳的包裹寄到书店时,这个名字以另一种形式重现。里面是一部名为《雾之天使》的小说,作者是鲍里斯·洛朗。丹尼尔一读到开篇句子便认出了它,还发现书上有一段题词,字迹是他童年时就欣赏过的熟悉蓝色笔迹。这本书献给丹尼尔,感谢他让作者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和钢笔;也献给比阿特丽斯,感谢她让他们两人重获新生。宅邸的名字从闹鬼的居所转化成了一部虚构作品的名称——它曾保存一段被埋藏的家族历史,也曾成为揭开这段历史的地点,最终则成为胡利安重获创作生涯后,将作品送到丹尼尔和贝娅面前的书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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