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我办起来轻而易举”

马比诺吉昂

“这事我办起来轻而易举”是库尔赫奇对亚斯巴达登·彭考尔所设那些看似不可能的条件的回答;亚斯巴达登·彭考尔提出这些条件,是为了决定是否允许他迎娶自己的女儿。每当新的障碍被提出,这句话便再次响起,为这段交锋赋予节奏,也凸显了其中的主导对照——亚斯巴达登·彭考尔坚持认为事情办不成,库尔赫奇则不肯把困难当作退缩的理由。这句反复出现的话表达了决心,但它一再重复,也让人清楚看到还有多少事情尚待完成;自信并不等同于成功。

反复句及其背景

这句话出现在一场以公平约定为开端的交涉中。亚斯巴达登·彭考尔问库尔赫奇是否想娶他的女儿,并要求库尔赫奇保证会公平对待他。库尔赫奇欣然作出保证,并请亚斯巴达登·彭考尔提出条件。直到这时,女儿的父亲才开始列出各项要求。因此,这句反复出现的话并非毫无来由的夸口,而是库尔赫奇在一场由对方掌控条件的交易中反复给出的回答。

亚斯巴达登·彭考尔提出要求时,言辞遵循着一种鲜明的模式。他先提出一项障碍,往往解释为什么一般手段无法克服它,接着又说相关之人不会自愿配合,也无法被强迫。库尔赫奇用同一句保证作答,有时会用较完整的说法:“这事我办起来轻而易举,尽管你或许认为事情并不容易。”有时他则只说较简短的“这事我办起来轻而易举”。措辞虽有变化,态度却始终不变——每当新的不可能之事摆在面前,他都不与对方讨价还价、降低目标。

这句话反复出现的位置,与它本身的措辞同样重要。亚斯巴达登·彭考尔的发言不断重新提出婚事能否成真的问题;库尔赫奇的反复句每次只暂时结束一轮交锋,紧接着便有另一项条件出现。它就像连接挑战与逐步升级的铰链。听者会逐渐预料到这个回答,即便下一项要求又让先前的要求显得微不足道。

从不可能完成的劳作到婚宴所需之物

第一个条件把整片土地变成了与时间赛跑的任务。亚斯巴达登·彭考尔指着一座巨大山丘,要求将它连根拔起,把根烧成肥料,再耕种土地,使谷物能在一天之内成熟。收成还必须为库尔赫奇和女儿的婚宴提供饮食。劳作规模之大、期限之紧,使这项要求带有奇幻色彩;库尔赫奇的保证没有说明如何完成这件事,只表明他会做到。

亚斯巴达登·彭考尔随即把挑战从土地转向专门技艺。土地太过荒芜,除了唐之子阿梅森以外,任何农夫都无法耕种;而阿梅森不会自愿前来,也无法被强迫。库尔赫奇还必须取得成对的耕牛,才能耕种这片土地——格卢卢伊德的两头褐色牛、一头黄色公牛和一头花斑公牛,以及分处尖峰山两侧的两头有角耕牛。最后这两头牛名叫尼尼奥和佩博;上帝因它们的罪过将它们变成了牛。这一连串条件表明,这句反复出现的话回应的不仅是体力劳作,还包括集齐稀有技艺、牲畜和超自然条件的难题。

婚宴所需之物延续了同一逻辑。亚斯巴达登·彭考尔要求取得九蒲式耳种子播种在红色田地里却未能发芽的亚麻,好让它在新开垦的土地上长成,再织成一顶白色头巾送给他的女儿。他还要九倍甜于处女蜂群所产蜂蜜的蜂蜜,且不能含蜂蜡渣或蜜蜂,用来酿制蜜酒;要卢伊尔独一无二的珍贵器皿盛酒;还要格维德内乌·加兰希尔的篮子,好让其中的肉满足三组九人的各自所需。供酒用的号角和特尔图会自行演奏的竖琴,则为宴席增添了饮料与音乐。因此,这句反复出现的话贯穿一连串任务——即便普通的婚宴习俗,也离不开非凡的物件与力量。

爱尔兰国王艾德之子奥德加的管事迪尔纳赫·维德尔所拥有的大锅,也必须用来煮婚宴上的肉。这项要求还预示了另一种障碍——大锅并非一件方便取用的家用物品,而是与一位有权势的看守者紧密相连。在不断累积的反复句式中,婚宴从来不只是一场婚宴。每一道菜、每一件器皿和每一种乐器,都成了新的考验,检验库尔赫奇能否把强加给他的条件变成可行的任务。

梳洗也成为进一步的任务

接下来的要求从筹备婚宴转向为亚斯巴达登·彭考尔本人做准备。他说自己必须洗头、刮胡子,但坚持要用伊斯基西尔温·本拜德的獠牙;这根獠牙必须趁野猪活着时从它头上拔下。只有艾德之子奥德加能拔出它。亚斯巴达登·彭考尔又说,他只肯把獠牙交给不列颠北部的统治者加多保管;加多统治着当地六十个坎特雷夫,不会自愿离开自己的王国。原本只是个人梳洗的要求,已经扩展成一连串任务,涉及凶猛的野兽、拥有所需权力的国王,以及一个必须说服或带同行的人。

亚斯巴达登·彭考尔接着提出更为奇异的要求——刮胡子时,必须把他的头发摊开。为此,他需要取自一名漆黑女巫的温热鲜血;这名女巫是纯白女巫的女儿,住在地狱边界的南特戈维德岬。血液必须装在格维多尔温·戈尔的瓶子里,因为这些瓶子能让液体从东方运到西方的途中保持温热。聚会还需要鲜奶,这又引出另一项要求——鲜奶必须装在里农·林·巴尔纳乌德的瓶子里,才能不变酸。随着所需材料从牲畜和农产品转变为巫术、保温容器与超自然的保鲜手段,库尔赫奇的说法依旧没有变化。

接下来,亚斯巴达登·彭考尔要求取得特维奇·特鲁伊斯耳朵间的梳子和剪刀,因为只有这些工具能对付它的鬃毛。但梳洗工具无法单独取得——没有特定的幼犬、牵绳、项圈和链条,就无法猎捕野猪。每件物品都指向另一名看守者或专门人士,使这份清单层层递进。起初听来只是要一把梳子,最后却变成一场远征,而远征所需的装备本身也各有取得与使用条件。

野猪狩猎及其前置条件

猎捕特维奇·特鲁伊斯一事,引出全篇最长、联系最密集的一连串条件。猎杀野猪需要埃里之子格雷德的幼犬德鲁德温。此犬需要库尔斯·坎特·埃温的牵绳;牵绳要配上卡纳斯蒂尔·坎劳的项圈,而项圈必须用基利德·卡纳斯蒂尔的链条系牢。然而,即使装备齐全,也还不够;还必须有能够训练猎犬的猎人。担任这一角色的必须是莫德隆之子马本;他在三夜大时就被人从母亲身边带走,如今下落不明,也不知是否仍在人世。

寻找马本的要求,在实际事项清单中加入了一条亲属关系线索。亚斯巴达登·彭考尔说,除非库尔赫奇找到他的血亲兼表亲埃多尔,否则就无法找到他。接着还需要一匹名叫格温·米格杜恩的快马,把马本带到狩猎地点。这段叙述中反复出现的保证,回应的是一个没有简单目标可供攫取的难题——狩猎开始之前,必须通过一名亲属找到失踪的猎人,然后还要为他备好坐骑。

接下来又添入更多专门人士和动物。爱尔兰的首席猎人、名叫加尔塞利特的格维德尔人不可或缺;两条迅捷猎犬安妮德和艾斯勒姆也同样不可或缺,据说它们一旦被放出去追逐动物,就从未失手。两只幼犬的牵绳必须用迪卢斯·瓦尔瓦夫的活胡须制成,并用木镊子拔下,因为若等他死后再制绳,牵绳便会变脆。据说,唯一能够牵住这两只幼犬的猎人是凯莱迪尔·维尔特;他被形容为比最凶猛的山兽还要野上九倍。因此,这些条件明确区分了拥有装备与能够使用装备——原材料必须取自活物,材料必须恰当,操作者也必须具备独一无二的本领。

狩猎还需要格温·阿布·努德。上帝将他置于安努恩的魔鬼群之上,防止它们毁灭现世的人类。亚斯巴达登·彭考尔声称,格温不能离开这项职责,接着又指出,唯一能够载他的马是奥尔韦达乌格的莫尔所拥有的杜。法国国王吉莱宁也必须前来,尽管亚斯巴达登·彭考尔说,他不可能为了库尔赫奇离开自己的王国。此外,还需要戴维德的阿伦之子,因为他擅长放出猎犬。这些要求将超自然权威、王权、交通工具与实用的狩猎技艺纳入同一项任务,每一项都有各自明确的可得性限制。

最后,亚斯巴达登·彭考尔坚持要求亚瑟和他的同伴前来,尽管他说亚瑟不会为了库尔赫奇出面,也无法被强迫。他点名克莱迪夫·迪弗尔赫之孙布尔赫、基弗尔赫和塞弗尔赫,并详细描述了他们的随从——三面盾牌、三支长矛、三把剑、三条猎犬和三匹马,以及他们的妻子、孙辈、女儿和女仆。三人要吹响号角,其他人则大声呼喊,制造出惊天动地的喧闹,让所有人都以为天空正坠落大地。这项要求的滑稽丰盛也具有结构作用——到了此时,反复句所要承受的已不只是一名新人物或一件工具,而是一整群人,以及集体喧闹的宏大场面。

这句保证意味着什么,又不意味着什么

提出野猪狩猎的种种条件后,亚斯巴达登·彭考尔又要求格尔纳赫巨人的剑;只有这件武器才能杀死巨人。他既不肯收钱,也不肯赠送这把剑,更无法被强迫。随后,亚斯巴达登·彭考尔把整场交涉归结为一句警告——库尔赫奇会遭遇种种困难、彻夜难眠;若他得不到所要求的一切,就别想得到那个女儿。这句反复出现的话虽然贯穿了长长的物品清单,但女儿的父亲仍保有让失败付出代价的权力。

库尔赫奇最后的回答没有抛弃反复句所确立的自信,却改变了强调重点。他提到马匹与骑士精神,称亚瑟是自己的领主和亲属,并宣称亚瑟会取得所需的一切。他最后说,自己将迎娶亚斯巴达登·彭考尔的女儿,而亚斯巴达登·彭考尔则会失去性命。因此,先前那句话不只是声称任务本身容易完成——它让库尔赫奇在一连串旨在使成功显得不可能的要求面前坚持到底;而最后的宣言则揭示了这份坚持背后的力量与利害。

这句反复出现的话并未解释每项条件将如何满足,也没有因为它不断重复,就证明亚斯巴达登·彭考尔的判断有误。它在这一场景中的作用,是为行动保留可能性。每一次重复,都反驳了这样一种说法——不愿配合的看守者、失踪的亲属、不可能的期限或独一无二的物件,必定会终结这场求婚。因此,这句话成了贯穿整个任务的核心张力的语言标记——障碍不断增多,库尔赫奇的回答却始终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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