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申巴赫决定旅行

魂断威尼斯

阿申巴赫决定旅行,成为一个声名卓著却对创作不满的作家走出既定惯例、前往威尼斯的转折点。起初,这种渴望仿佛突如其来、几乎不由自主,随后却化为一项寻求休息与焕新的实际计划;寻找陌生而不同的地方,又在最初的目的地未能令他满意时促使他继续前行。这趟旅程最终将他带到小说核心吸引力及其后续危险发生的场景中。

墓园中的冲动

五月初,阿申巴赫漫步经过慕尼黑英国花园后,在北墓园等候电车。车站及其周围空无一人——道路寂静,石匠的十字架和纪念碑立在围栏后,形成另一片墓地;拜占庭式殡葬礼堂伫立在渐暗的光线中。他读着礼堂上关于来世的铭文,以此消遣。随后,他注意到门廊里有一位陌生旅人,此人异国风格的衣着和威严的仪表打断了他的沉思。

这次相遇十分短暂,其因果关系也并不确定。陌生人以直接而挑衅的目光迎接阿申巴赫的审视;阿申巴赫转过身,很快便忘了他。然而,阿申巴赫随后发现自己心中涌起强烈的不安,以及对遥远地方的渴望,这种渴望如此鲜明,以至于他停下来细细体察。叙述将陌生人的出现写作一种可能的影响,而非确切的解释——这种欲望也可能源于阿申巴赫内心新生的生理或精神冲动。

这份渴望一度化作一片想象中的热带荒野——死水、繁茂的植被、陌生的鸟类,以及老虎眼睛闪烁的微光。这幅景象兼有吸引与恐惧,却没有成为真正的目的地。阿申巴赫摆脱幻象,继续前行。真正决定性的变化发生在内心——旅行原本不在他眼下的计划之中,此刻却成了迫切的可能。

暂离工作

这股冲动回应了阿申巴赫工作生活中逐渐累积的不满。他仍然保持着创作技艺,也继续写出赢得全国敬重的作品,但他觉得仅有技巧掌控并不足够。他担心自己的写作缺少情感的火焰与起伏,而这些特质能使文学形式成为作者与读者共同享受的源泉。他一向严守的习惯曾是艺术家身份的核心,如今却似乎使他缺少新鲜经验与兴趣。

想到又要在熟悉的乡间宅邸度过一个夏天,他的不满便愈发强烈。他想象自己独自待在那里,身边只有负责送餐的仆人和熟悉的山景,感到厌倦而不快。因此,改变方向既有实际意义,也关系到艺术创作——他希望恢复精力,为作品重新注入新意。他并未决定前往想象中的热带地区,而是选定一段较近的旅程——乘夜间卧铺列车,再到一个宜人而热门的南方度假地住上三四周。

电车沿乌恩格勒尔街驶近时,这个意图成为了计划。阿申巴赫决定晚上研究地图和时刻表。上车后,他寻找那位曾与他一同置身墓园场景的戴草帽男子,却不见陌生人的踪影。由于没有进一步交谈或解释,这股冲动仍未得到说明;阿申巴赫凭借已经萌生的渴望继续前行。

选择目的地

文学与社交方面的事务使他的出发推迟了约两周。他安排乡间宅邸在一个月内准备好入住,随后乘夜车前往的里雅斯特,只在那里停留二十四小时,便登船前往普拉。他最初选定的是伊斯特拉海岸附近的一座亚得里亚海岛屿,以崎岖的峭壁闻名;当地居民的衣着和言谈在他看来也十分陌生。此地提供了他所寻求的异国情调,却没有带来他所需要的休息。

阴雨天气、沉闷的氛围、酒店客人清一色来自奥地利且带有地方色彩,以及缺少柔软的沙滩,都使他失望。尽管他已来到与日常环境迥异的地方,却仍无法安顿下来。他查看航船时刻,四下寻找其他可能,直到原本的目的地忽然变得显而易见。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偏离了想要踏上的旅程,于是告知他人自己选错了地方,并在岛上住了一个半星期后离开。

清晨薄雾中,一艘快速汽艇载着阿申巴赫和他的行李返回海军港口。他直接转乘一艘正准备驶往威尼斯的船。这条路线使他的决定不再只是简单逃往南方度假地——第一次尝试未能带来他所期待的差异与安逸时,他选择改变方向,而非回到熟悉的生活。

抵达与旅程的许诺

这艘船陈旧,烟熏得漆黑,船舱和船员都不符合优雅旅行的理想。然而,抵达威尼斯实现了另一种期待。船驶过圣马可运河时,阿申巴赫从水上望见威尼斯——宫殿、叹息桥、立着狮子与圣徒像的石柱、大教堂,以及巨大的钟楼。他认为乘火车抵达,就像从宫殿后门进入;这座比寻常地方更显虚幻的城市,理应从海上进入。

上岸后,他安排乘坐贡多拉,带着行李前往连接城市与丽都的小汽船,说明自己打算住在海边。在酒店里,他在面向海洋的露台上喝茶,并沿着海滨步道朝埃克塞尔西奥酒店的方向散步。晚餐时聚集在大堂里的国际宾客,让他感到愉悦,与上一处住地的客人截然不同。这些细节构成了他一直寻求的、宜于休息且具有国际氛围的旅程环境;海洋与海滩则为他带来了熟悉工作室之外的新日常景观。

在海滩上,阿申巴赫乐于观看一片宽广的休闲景象——孩子们涉水游泳,人们在沙滩上休息,小船在笑声中倾覆,游客穿行于浴场、小贩与各个家庭之间。海滩不只是背景,也是这趟旅程吸引力的一部分,使他持续接触一种社交世界和休闲方式,与他独处的日常截然不同。他在那里尤其关注一位在酒店宾客中见过的美丽波兰男孩。听见有人叫男孩的名字时,阿申巴赫留心倾听这个名字的发音,放下信件,再次望向海滩。于是,这个旅行决定将他从寻求普遍焕新的愿望,带入一处具体的地方,并引向强烈的个人迷恋。

回顾意义

这趟旅程起初是对创作不满的回应,但阿申巴赫后来的行为表明,改变环境并未简单地恢复他的自制力。当他有机会自然而然地接近男孩时,他没有开口;他也意识到,自己其实并不希望一次坦率的结识带来可能的清醒效果。相反,他珍视那种令人陶醉的渴望状态。这一转变使最初的决定产生了深远后果,远远超出其实际安排——在南方度过几个星期——所能预料的范围。

小说对威尼斯霍乱疫情的叙述,进一步映照出旅程休闲承诺背后的反差。威尼斯当局隐瞒疫情规模,部分原因是为了保护旅游业、酒店和商业繁荣,即使疾病正在蔓延,城市的公共生活也日渐恶化。为阿申巴赫提供热情度假体验的旅游经济,同样让游客无法了解留在当地的风险。他已抵达心仪的异国环境,但城市表面上的安逸掩盖着日益迫近的威胁。

因此,阿申巴赫的决定将个人在形式与精力上的危机,同情节整体的发展联系起来。他最初的计划十分克制——离开熟悉的风景,在海边休息,并寻求能够带来创作活力的新鲜感。然而,旅程的每一阶段都使他离这一审慎目的更远——从墓园中骤然出现的幻象,到令人不满的岛上逗留,再到威尼斯与海滩。这趟旅程的重要性,正在于它逐渐扩大的落差——最初促成旅程的有序意图,与此后随之而来的情感屈从,愈行愈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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