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的童话
黎明的承诺法国的童话,是他母亲在他童年时为他编织的想象家园,也是塑造他对法国依恋之情的情感遗产。这不只是一堂爱国主义课——通过她讲述的故事和对他的期望,法国成了一个美丽、公正、近乎神奇的国度,他觉得自己有责任保卫它。当现实挑战这一愿景时,他苦苦思索的不只是法国究竟是什么,也包括如何守住所母亲给予他的世界。
童年塑造的国度
母亲对法国的热爱令他惊叹,尽管他自己后来也成了亲法者。他明白,这份依恋在他尚未能够自行选择之前便已形成。在立陶宛森林深处,母亲用她的声音和神情讲述法国的故事;大雪隔绝了外界,她坐在火堆旁,让法国仿佛就在眼前。她讲述法国的历史和民族传说时,带着童话般的魔力。
这种想象力教育也延伸到游戏和阅读中。在儿童房的地板上,铅制士兵可以变成守护法国往昔的军队;木剑则能让他以自由之名攻打巴士底狱。拉封丹的故事帮助他把法语当作母语。通过这些经历,法国与其说是一个遥远的国家,不如说是一个充满美、英雄气概和道德使命感的世界;这个世界映照在母亲的幸福之中,又因她的爱而变得亲切。
母亲的愿景也以为他指定未来的形式呈现出来。从八岁起,每逢家境艰难,她就会坐在他对面,信心十足地预言他将成为法国大使。她放弃了让他成为著名音乐家的念头之后,才有了这个期望——在她看来,外交是他通往卓越的合适途径。这个预言把国家归属感与个人命运连在了一起。成为法国人、实现母亲的希望,仿佛是同一个故事的两部分。
想象中的家园遭遇现实
理想不可能始终不受现实事件影响。叙述者承认,他对法国的想象最终与这个国家动荡而矛盾的现实发生了冲突,但那时他已经被童话牢牢牵住。母亲曾保护他童年时的形象,使其免受幻灭——他回忆说,直到在尼斯的中学就读时,他才知道法国在1870年被德国击败,因为母亲从未告诉过他。她的保证为他筑起了一道内心的马奇诺防线,让他对法国及其领袖充满信心。
这种信心塑造了他早年面对阿道夫·希特勒所带来威胁时的反应。他把法国受到威胁时的沉默误认为沉着而强大,并信任法国陆军及其备受敬仰的领袖。然而,法国沦陷时,那个故事并未就此消失。1940年6月18日,听到夏尔·戴高乐呼吁继续战斗的号召后,他响应了这位将军的声音,也响应了记忆中那位曾在大波胡兰卡街16号卖帽子的女人的声音。这个号召通过公共政治和私人传承两条路径传到他耳中——母亲教给他的理想化法国,使继续抵抗在情感上变得可以理解。
同一份传承也解释了为什么这场战败同时成为一场家庭危机。在他返回尼斯之前,母亲曾在梅尔蒙旅馆升起三色旗,迎接她以为已经晋升为少尉的儿子。他回来时穿着列兵制服,因为未获军官任命而未能晋升。他无法承受母亲脸上流露的失望,于是决定编造一个解释,好保住她对自己的好印象;据他后来回忆,那样做也是为了不让法国承受打击。这一幕表明,童话成了一种实际责任——他试图保护母亲的理想,不让自己受辱的事实将其击碎。
遭到排斥与归属观念的改变
未获军官任命,暴露了作为理想的法国与作为制度的法国之间的矛盾。他被告知,自己未能通过考核是因为出生于俄国,而且入籍时间太短;一项规定限制飞行军官的任职资格,只有父母均为法国人,或入籍已超过十年者才符合条件。尽管据称这项规定并未实际执行,它却再度被援引。他立即坚称自己是法国人,但仍无法避免遭到排斥;这一经历迫使他面对自己内心认同的身份与制度拒绝承认的身份地位之间的鸿沟。
然而,这次创伤也改变了他对法国身份含义的理解。他后来觉得自己真正成了法国人,并不是因为发现这个国家符合母亲完美无瑕的形象,而是因为认识到法国人既不是一个独立的种族,也不是更高等的存在。他们和其他人一样,也会愚蠢、可笑、不公正。法国有许多不同的面貌,他必须从中选择最接近母亲理想的一种。因此,归属感成了判断与忠诚的问题,而不是对一面旗帜盲目崇拜。
他把这种认识描述为一种尚未完成的政治参与尝试——他选择立场、效忠于某些人,同时努力观察举旗的人,而不让旗帜的象征替他做出判断。童话并未原样留存。那个美丽而公正的法国变成了衡量实际行为的道德标准,法国自身的行为也要接受这一标准的检验。
共同的抵抗故事
母亲在尼斯布法市场公开发出的呼吁,表明她已将儿子彻底编织进自己对法国的想象之中。在夏尔·戴高乐从自由法国集结与服役的伦敦发表广播讲话之前,她站上市场蔬菜摊间的一把椅子,挥舞手杖,敦促正派的人拒绝停战并继续战争。她把儿子说成一位著名作家和外交官,已经在给敌人以致命打击,还展示了一页刊有他一篇短篇小说的纸。这个场景把她对儿子的个人预言与国家危急时刻连在一起——她想象中的法国要求抵抗,而她想象中的儿子早已投身其中。
在叙述者的讲述中,母亲的笃定能够压过他自己的犹豫。他独自在梅克内斯麦地那徘徊时,母亲的声音始终伴随着他;他逐渐明白,她强势、戏剧化的性格压过了自己内心仍然软弱、优柔寡断的部分。她的呼吁不只是爱国主义的范例,也成为他性情的一部分,帮助塑造了他与战友及上级相处时的行事方式。
这一理想也延续在他们的谈话和通信中。母亲在海上告诉他,没有什么比法国更美丽,她希望他成为一个自由的法国人。到达自由法国与空军服役的英国基地后,母亲简短且未注明日期的便笺仍伴随他度过战时服役生涯——她先秘密地通过一位在瑞士的朋友寄信,再由对方转交夏尔·戴高乐,寄往自由法国集结与服役的伦敦。母亲凭想象认定他在各条战线上都立下功绩;而她相信他能够在艺术和人生中达到非凡的完美,这份期望支撑着他的写作和日常努力。至少有一段时间,他仍把人生看作一种艺术媒介,认为它能够被塑造成美与正义的样子。
童话的意义与局限
这个说法既指一种力量来源,也指一种抵挡现实的保护方式。母亲的故事让一个流离失所的孩子,在还未接触法国作为制度、军事决策和政治失败集合体之前,就与法国建立起亲密关系。这些故事使忠诚成为可能,却也让他没有准备好面对战败和不公。它们的力量显现在他对夏尔·戴高乐号召的回应、未能达到母亲期望时的痛苦,以及制服揭示真相时他试图保住母亲对他的信念等事例中。
后来的转变并非简单地否定童年时的愿景。他仍保留母亲心中法国的形象,将其视为美与正义的标准,同时拒绝把法国看成天生有德的国家。在同一段叙述中,他反对谨慎地接受阿道夫·希特勒的胜利,也看到了拒绝抵抗所带来的人类代价;他还坚持认为,法国由具体的人组成,必须根据他们各自的面貌和选择来评判。因此,童话不再是对一个完美无瑕国家的描述,而成了保卫这个国家可能代表的理想的理由,同时也提醒人们警惕理想承诺与现实之间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