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洛的舵手
黑暗之心马洛的舵手驾驶马洛的河上汽船,完成危险的溯河之旅。起初,马洛主要通过对他的技能和性情的评判来描述他;然而,他的死亡迫使马洛认识到,两人数月来共同工作的经历已经形成了伙伴关系,于是他不再只是一个下属。他短暂的经历既揭示了这次远征在实际运作上对非洲工人的依赖,也暴露出马洛对身边之人的理解有其局限。
身份与工作
马洛指出,这名舵手来自沿海社群,体格健壮,曾受马洛的前任训练。他戴着黄铜耳环,身裹蓝布,马洛还注意到他颇为自傲。这些细节勾勒出他在船上的具体工作形象,但马洛的叙述仍通过对其能力和镇定程度的评判来呈现他。
在舵轮前,只要马洛在附近,舵手便能带着自信操舵。然而,马洛一旦离开他的视线,他就会惊慌起来,汽船也很快失去控制。马洛称他不稳定、愚蠢,但这番描述也表明,舵手的表现很大程度上取决于有人看着并安抚他。此人并非可以随意替换的乘客——船只的航行仰赖他操纵舵轮,而马洛必须同时留意河道和掌舵的人。
周边的各个站点使这种依赖成为更广泛物质体系的一部分。贸易公司的贸易把制成品运往内陆,再把象牙运出;然而,在河边站点,修理汽船所需的铆钉虽在别处十分充足,却始终无法取得。马洛的旅程依靠工人和临时修补,在一套围绕资源掠取而组织、运转失序的供应网络中艰难推进。舵手的劳动对这种脆弱的运输至关重要,尽管马洛起初主要是依据他干活的表现来描述他。
汽船遇袭
汽船缓缓驶过一段逐渐变窄的河道时,船员起初遇到了危险迹象,却未能理解其含义。撑篙人伏在甲板上,锅炉工躲到炉旁,箭矢开始落在驾驶室周围。马洛意识到船只正遭到袭击,便试图关上面向岸边的百叶窗,同时命令舵手保持航向,径直向前。
舵手没有遵从命令。他又惊又慌,打开百叶窗,朝岸边开火,用的是马蒂尼—亨利步枪。马洛短暂离开驾驶室,试图重新控制船只;等他回来时,却发现舵手仍在窗口旁。在混乱中,舵手似乎正猛拉某个从岸边伸来的东西;随后他被长矛击中,倒了下去。马洛的叙述没有完全说清他的这一举动是在什么情形下发生的,只将其置于烟雾、枪声和努力让汽船继续前行的混乱之中。
马洛拉响汽笛,袭击随即平息。朝圣者的枪火带来了烟雾和喧闹,但马洛怀疑他们的射击是否瞄得准确。舵手死时没有说话。马洛让另一名职员接掌舵轮,随后着手应对眼前的任务,设法控制受损的船只。这一连串事件表明,袭击造成的损失与远征的实际困境密不可分——船员遭到炮火攻击之际,负责操舵的人也失去了。
死亡与紧接着的事态
后来,马洛把舵手的遗体从驾驶室移出,在举行简单的葬礼后将其投入河中。他的决定既出于实际考虑,也显得仓促——他认为若让遗体留在船上,可能会与伐木工发生冲突;而他想亲自掌舵,因为眼下顶替舵手的人无法可靠地操纵船只。朝圣者和总经理对处理遗体的速度感到震惊。他们的反应与马洛急于重新控制船只形成对照;这一场景也表明,船上的不同群体并不认同接下来应当如何处置。
直到这段工作关系已经不复存在,马洛才意识到舵手的死使他们之间的纽带断裂了。数月来,那人一直在马洛身后掌舵;马洛一边留意他的不足,一边依赖他的服务。马洛把他们的相处称为伙伴关系,尽管他先前的叙述着重强调了舵手的失误。因此,他的悲痛标志着他看法的转变——在马洛眼中原本像个蹩脚舵手的人,同时也是这段旅程中始终陪伴他工作的同伴。
马洛的回忆
舵手最后望向马洛的那一眼,作为遥远亲缘感的表达,留在了马洛的记忆中。这段记忆使两人的关系比主管对雇员的依赖更为复杂。马洛曾把那人当作实用的帮手,但两人日常相处的亲密已形成一种他未曾有意识承认的依恋。失去舵手后,这种依恋才因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显现——这段工作伙伴关系原本看似平常,直到它再也无法延续。
马洛还从不加克制地行动所带来的危险这一角度评判舵手的举动,并在这一点上将他与库尔茨相提并论。这种比较范围有限——马洛的回想只是把两人缺乏克制之处联系起来,并非将他们的行为或处境等同。马洛的叙述坦率地流露出矛盾心情。他记得舵手不可靠,也说他本不该去碰百叶窗,但同时又深深为他惋惜,并把那最后一眼记作一种亲缘关系的主张。这些评判之间的张力,是舵手留在人们记忆中的核心。
叙事作用与意义
舵手短暂的出场改变了马洛关于工作的描述所具有的含义。起初,他的价值取决于能否把船开好;舵手死后,马洛才意识到,数月来的相互依赖也形成了亲密纽带。这种认识并没有消除马洛语言中的等级关系——他仍把舵手称作旅程中的工具——但它揭示了这种措辞所遮蔽的人际关系。
他的死亡也与围绕这次远征的商业盘算形成对照。贸易公司的各个站点把货物运进内陆、把象牙运出;库尔茨死后,总经理谈到这对贸易公司的损害,以及保存象牙的必要性。相比之下,马洛对舵手的回忆围绕着共同劳动和个人丧失展开。因此,叙事把远征中一名劳动者所承受的代价,与一项屡屡按照人物和事件对贸易是否有用来加以衡量的事业并置。舵手之所以重要,并非因为叙述赋予了他一段超出旅程之外的独立经历,而是因为他的死亡迫使马洛面对那份由实际依赖所形成的关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