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军在摩加迪沙遭围困

黑鹰坠落

《美军在摩加迪沙遭围困》描述了一次突袭如何演变为一场试图接近被孤立士兵、救出伤员的斗争。随着直升机接连坠落,持械的索马里人聚集到坠机现场,救援力量被分散到多个同时发生的紧急事件中,而美国地面部队则发现自己被切断在外;这座城市的居民也在自己的家中和街区承受战火。

包围圈收紧

危险并不只限于士兵所在的位置。一架直升机坠入十八岁的阿卜迪阿齐兹·阿里·阿登家中,毁坏了房屋的一部分,金属板屋顶也砸在他的父母和八个兄弟姐妹身上。他们没有受重伤,阿登帮忙把他们救出来后,一家人跑到朋友家,担心飞机会爆炸。等他返回受损的房子看守、以防有人趁乱抢掠时,烟雾已经散去;直升机撞击处的墙壁只剩石块和满是尘土的灰浆。因此,坠机现场同时也是一个家庭被毁坏的家园;在这座城市里,即便战斗把持械人群引到街头,居民也有迫切的理由保护自己的家。

在第二个坠机现场,索马里民兵穆阿利姆发现,通往现场的道路都被美国人的自动武器火力封锁。他试图拦住愤怒的人群,并等待更多人到来,以便组织协同进攻。戈费纳从空中看见索马里人穿过小巷和小路,朝坠落的飞机移动。最初的救援队已经快速滑降到克利夫·沃尔科特的直升机旁,因而没有简单的办法增援迈克·杜兰特的机组。任务没有准备第二支搜救力量,因为计划人员没有认真考虑过两架直升机同时坠落的可能。

兰迪·舒加特抵达后询问该如何使用求生电台,这时这一疏漏的严重程度显露出来。杜兰特意识到,舒加特和加里·戈登是独自前来的——他们就是整支救援队,而戈登已经中弹。舒加特请求立即支援,得到的答复是,一支快速反应部队正在赶来;与此同时,杜兰特和剩下的人继续设法阻止索马里人接近飞机。对坠机现场的美国人而言,孤立并不只是远离友军;这是救援资源被投入别处、敌对力量却在他们周围聚集所造成的结果。

车队迷失方向

在地面上,前往坠机现场的行动变成了另一种困境。一支由两辆五吨卡车和六辆悍马军用车辆组成的车队奉命营救克利夫·沃尔科特坠机现场的机组人员,随后继续南下前往迈克·杜兰特的飞机处。车队在设有路障的街道上缓慢前进,枪手在平行道路上紧跟车队,并在下一个路口设伏,持续向车队开火。美国飞机从空中试图引导车队穿过摩加迪沙迷宫般的街道,但海军“猎户座”巡逻机的飞行员无法直接与车队通话——每条指令都必须经由海滩边的联合行动中心转达。等“左转”之类的信息传到驾驶员那里时,车辆可能已经驶过预定街道,转错了方向。

指挥屏幕上的景象既遮蔽了危险,也遮蔽了路线。视频显示车辆在街道上行进,却没有呈现子弹和手榴弹带来的全部火力,也没有显示车内人员已陷入何等绝望的境地。在地面上,马特·埃弗斯曼能感觉到车辆正在左转,而他认为坠机现场应在右边;陌生的道路一次又一次地转向,与看起来应当通往的方向相反。车队指挥官丹尼·麦克奈特中校依赖飞机提供的指引,却没有告诉每名驾驶员车队的目的地。车辆在路口停下时,后方车辆就会暴露在交叉火力之下;下车警戒的士兵往往中弹,返回车辆时,身上沾满伤员的鲜血。

另一支车队从机场基地出发,前往杜兰特的坠机现场,使混乱进一步加剧。指挥官的无线电指令可能是在说第二个坠机现场,而麦克奈特的车队仍在寻找第一个现场,令他不得不设法理清针对不同救援行动的指令。对已经被压制在沃尔科特飞机附近的士兵而言,原定前来解围的力量本身也迷了路、正在遭受攻击,并且即将决定掉头撤退。因此,围困不仅是因为美国人周围聚集了武装人群,也源于通信延迟、救援任务分散,以及指挥人员无法可靠地把空中所见与地面部队在街道上面对的情况联系起来。

平民、街区防卫与不堪重负的医院

围困之中,武装对抗与普通城市生活之间没有清晰界线。游骑兵的交战规则只允许他们向正用武器指着自己的人开火,但持械人员与妇女和儿童混杂在一起,居民也挤向骚乱现场围观。严格规则与人口密集的街道相互冲突,使辨认目标和克制行动变得困难;这也意味着,聚集在美国人周围的人群不能被视作一支统一的武装力量。有些人在围观,有些人在逃跑,还有些人加入了战斗。

当地人的叙述具体展现了这种区别。阿里看见自己十五岁的弟弟阿卜杜拉希·哈桑在家门附近被直升机火力打死。阿里属于一支街区民兵,这支队伍成立的目的是保护商店免遭匪徒抢劫。他从朋友家取回藏起来的卡拉什尼科夫步枪,回到自己的商店,与街区里的朋友一起向游骑兵开火;第一架直升机坠落后,他们在汽车和建筑物之间向北移动,一边射击一边寻找掩护,尽管几乎没有作战经验。因此,这场战斗也是对家园和生计的防卫,由一些居民参与,而他们所在的街区已经成了战场的一部分。

暴力并未随着眼前的交战结束,而是通过损毁、安葬和医疗资源枯竭持续下去。美国直升机向卡西姆·谢赫·穆罕默德的车库开火时,两名员工——修理工伊斯梅尔·艾哈迈德和会计艾哈迈德·谢赫——被打死。卡西姆为了安全去了迪格费尔医院,黄昏将近时又返回,因为他的手下报告了两人的死讯,而他的信仰要求在日落前安葬逝者。在墓地,直升机两次低空掠过,迫使送葬者放下遗体逃跑;两次他们都返回取回遗体,继续安葬。安葬过程屡遭打断,说明即便是埋葬死者这一责任,也始终暴露在战火之中。

在志愿者医院,外科医生阿卜迪·穆罕默德·埃尔米彻夜工作,伤员不断涌入。战斗发生前,医院几乎空无一人;但到10月4日结束时,全部500张病床都已住满,走廊里还躺着至少200名伤员;迪格费尔医院接收的伤员更多。志愿者医院一间只有三张手术台的手术室里,七名外科医生团队不间断地工作,日出时埃尔米已经参与了18台大型手术。许多腹部受伤的病人送来得太晚,感染已无法预防,而医院的抗生素也十分有限。因此,围困的影响远远超出了被困在坠机现场附近的士兵——它挤满病房、打断葬礼、毁坏家园,并迫使摩加迪沙的居民和医护人员承受战斗的后果。

与救援力量失去联系

从目标建筑向克利夫·沃尔科特坠机现场转移的士兵发现自己已被切断在外,甚至不知道离残骸有多远。他们杂乱无章地分成几组,各自被压制在附近,彼此之间没有统一指挥官——游骑兵听从自己的军官指挥,而突击队员则隶属另一套指挥链。原定与他们会合的车队已经迷路,又遭到枪火打击,眼看就要掉头撤退。空中盘旋的“小鸟”武装直升机无法向索马里枪手开火,否则可能误伤散布在周围的美国士兵;已有两架黑鹰直升机被击落,没有直升机能安全着陆,撤走不断增加的伤员。孤立不再只是距离问题——地面上的士兵彼此分散,救援力量无法抵达,而原本可能运走伤员的飞机也无法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