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克斯–皮科协定

《东方学》

《赛克斯–皮科协定》是英法共同制定、旨在瓜分奥斯曼近东的安排中最著名的一项。在爱德华·萨义德的论述中,它既是划分领土的实际方案,也是一个更深层假设的体现——不列颠与法国认为,自己享有传统权利,可以决定东方的命运。绘制地图的做法与生产知识同属一个帝国秩序;这种知识将该地区表述为一个可供分类、管理和占有的对象。

帝国背景

不列颠与法国在衰落中的奥斯曼帝国领土上彼此对峙,双方利益在此交叠。不列颠在埃及和美索不达米亚占据据点,并通过一系列与萨义德所描述的无权无势的地方首领签订的条约,控制了红海、波斯湾、苏伊士运河,以及地中海与印度之间的大部分土地。相比之下,法国似乎一直觊觎东方,时而追逐仿效斐迪南·德·雷赛布运河成功经验的计划。其中包括铁路规划,尤其是一条穿越大致处于不列颠势力范围内的领土、连接叙利亚与美索不达米亚的铁路。法国还声称自己有权保护基督教少数群体,包括马龙派、迦勒底派和聂斯脱里派。

两国的竞争并未妨碍它们就更大的目标达成一致。双方原则上同意,时机一旦成熟,就有必要瓜分亚洲土耳其。在地理运动时期,法国的扩张主义情绪日益高涨,并围绕此类瓜分计划凝聚起来;1914年,巴黎出现了一场声势惊人的宣传运动,为这些计划造势。在英格兰,各委员会受命研究如何才能最好地瓜分东方。由此形成的政策过程包括布恩森委员会,以及最著名的、由马克·赛克斯和乔治·皮科领导的英法联合小组。

瓜分与战略考量

该协定以地理空间的公平划分为基本原则。在萨义德的论述中,这种均衡的说法不仅用于分配领土,也有助于缓和英法竞争。计划中的瓜分属于更广泛进程的一部分——秘密外交首先意在划定势力范围,继而建立委任统治区或占领区。因此,赛克斯和皮科的工作是联合行动中一项显著工具,旨在将帝国主张转化为划分空间的安排。

规划者也着眼于阿拉伯人可能起义的情况。赛克斯认为,这样的起义迟早会发生,不列颠与法国需要改善彼此关系,以免起义非但没有带来福祉,反而成为祸患。这一考量揭示了协定的双重目的——两国一边准备彼此瓜分领土,一边试图协调应对该地区的政治变化。阿拉伯人采取行动的可能性,在他们的外交中被视为一个需要管控的战略问题,而非放弃自身主张的理由。

竞争、自决与帝国假设

英法协议仍容易受到分歧的影响。两国间的敌意持续存在,威尔逊式民族自决纲领又增添了一项摩擦因素。赛克斯本人指出,该纲领似乎使两国共同构建的殖民与瓜分计划框架失去正当性。因此,拟议中的划分与一项质疑两国有权决定其他民族政治未来的原则相冲突。

萨义德将该协定置于外交框架之中,也置于认识论框架之中。尽管彼此存在分歧,不列颠与法国仍把东方设想为一个统一的地理、文化、政治、人口、社会学和历史实体,并认为自己对其命运享有传统权利。按照这种看法,该地区的价值由欧洲标准界定,而欧洲的科学、学术、理解与行政管理则声称,正是它们造就了东方。瓜分并非只是对地图上一片空白的回应——它依赖一种将东方视为可由欧洲界定和统治的对象的观看方式。

知识、表述与历史意义

该协定的逻辑呼应了萨义德所述现代东方主义的更广泛实践。在拿破仑的埃及计划中,殖民占领与学术研究相互配合,对该地区进行分类和记录,把鲜活的现实转化为文本对象,并将支配之下获得的知识呈现为对学术研究的贡献。随后,《埃及志》可以取代埃及历史,成为一份将自身与被理解为欧洲历史的世界史等同起来的记录。在这一更广阔的背景中,瓜分奥斯曼领土与学术界对东方的表述,是欧洲权威的两种相关形式——前者安排政治空间,后者则宣称拥有解释该空间的权力。

萨义德将《埃及志》与阿卜杜勒·拉赫曼·贾巴尔提的编年史相比较,阐明了这种权威可能掩盖什么。法国学者在征服军队支持下完成的浩大著述,使一位从遭入侵者的立场描述入侵的作者的见证相形见绌。两者的记述并非中立且等同的观点——法国记录服务于将埃及纳入帝国势力范围的强大行动,而贾巴尔提的记述则记录了入侵的代价。对照这一差异来看,赛克斯–皮科计划属于这样一段历史——欧洲列强不仅瓜分领土,还声称有权界定当地居民的历史与政治意义。

萨义德并不打算叙述近东全部充满争议的历史——其命运曾由列强、地方王朝、民族主义运动和犹太复国主义者共同协商。他着重关注的,是使这些协商成为可能的框架——欧洲相信东方是一个连贯统一的地区,其未来可以由外部正当地塑造。该协定的历史意义在于,它将这一信念清晰地体现为政策;与此同时,民族自决的挑战也暴露出列强瓜分方案的不稳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