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罗默以西方利益界定被统治者利益的原则

《东方学》

克罗默以西方利益界定被统治者利益的原则,是为殖民统治辩护的家长主义理由——英国官员声称为被统治人口的利益施政,却把决定这些利益为何的权力留给自己。该原则诉诸克制、体恤地方情况、正义与世界主义忠诚,却没有带来政治自决;克罗默反对埃及民族主义,并把他统治的人民视为一种可供认识、实质上同质的人口,其适当治理有赖于帝国专家知识。

所谓统治职责

克罗默的论点首先把明智的帝国治理与赤裸裸的商业利己主义或不受约束地使用武力区分开来。他说,在处理与印度人、埃及人、希卢克人和祖鲁人的关系时,首先应考虑这些民族自己认为什么最符合其利益。但这种看似接纳地方判断的立场随即受到限定——每个问题都应主要依据英国统治者的判断来决定;这些统治者以西方知识与经验为依据,并受地方情况的考量调节,凭良知认定何者最有利于被统治民族。他们作出的决定不应让英国或有影响力的英国阶层获得任何好处。统治者可以承认被统治人口的看法,却仍保留界定其福祉的最终权力。

克罗默把这套学说纳入对帝国稳定性的更广泛辩护。他认为,只要遏制本土的军国主义与商业利己主义,并控制他认为不符合英国基督教道德治理方式的殖民制度,英国统治就能延续。他声称东方人倾向于忽视逻辑,因此建议不要强加所谓极端科学化的措施,也不要以武力迫使人们接受这些措施。帝国行政官应当理解他们据称存在的局限,并以使其安于现状为纽带,维系统治者与被统治者的关系。因此,公开强制的所谓替代方案并非政治平等,而是一种更了解情况、更灵活的控制方式。

仁慈、忠诚与商业

这一原则为帝国权威提供了一套道德词汇。克罗默暗示,如果英国严格践行其无私行事的主张,就可能培育一种世界主义忠诚;这种忠诚建立在对优越才能与行为的尊重之上,也建立在对既有恩惠和未来恩惠的感激之上。他设想埃及人在参加未来起义前犹豫不决,甚至中非人会敬重那些在主持公正的同时不让他们喝杜松子酒的英国官员。这些例子揭示了所许诺关系中的不对等——行政官提供正义与进步的标准,而被统治者则被期待表现出安于现状与感激之情。克罗默也直接承认了物质上的收益,并以商业将获益作结。

这种仁慈的措辞并不意味着被统治人口能够决定统治的条件。规定的检验标准不是他们能否建立自己的制度、结束外国占领或行使主权,而是英国官员是否判断他们的诉求符合该人口的真正利益。由此,克制成为帝国统治的一种风格,而非对帝国管辖权的限制——权力之所以能把自己呈现为无私,恰恰是因为它声称更清楚地知道别人需要什么。

拒绝埃及自治

克罗默对埃及民族主义的回应,明确揭示了他所宣称的对地方意见的关注有何限度。他反对自由的本土制度、结束外国占领以及自立的民族主权。他把涵盖本土埃及人的民族主义斥为过于狭隘,转而宣称埃及的未来在于扩大的世界主义。这一立场并未把埃及人的政治诉求视为判断埃及利益的权威依据,而是把这些诉求改写为不充分的主张,并以更广阔未来之名让英国统治凌驾其上。

这种拒绝源自克罗默对其统治对象所作的概括。他认为被统治民族无法充分了解什么对自己有益,同时以自己在印度的经验和在埃及的二十五年经历作为专家判断的依据。由于他相信东方人几乎到处都一样,因此认为尽管地方情况有别,对他们的管理几乎普遍相同。这一主张使一个人口具体的政治历史不再那么重要,取而代之的是行政官现成的东方类型知识。

知识作为行政工具

克罗默的原则属于一个更广泛的帝国知识体系,在该体系中,描述与统治相互强化。据称,对被统治民族的了解能使管理更容易、收益更大;反过来,行政管理又会产生更多知识与权力。人口被呈现为一种可按种族、性格、文化、历史、传统、社会与潜力加以分类的对象。克罗默相信,这套学术与实践知识经过检验且始终不变,因此统治者可以考察和治理东方人,仿佛他们体现着一种稳定的本质。

更广泛的批判揭示了这种理解主张与知识生产所处的不平等条件之间的差距。在古斯塔夫·福楼拜与库楚克·哈内姆的交往中,一位欧洲男性访客替一名埃及女性发言;她无法代表自己的情感、在场状态或历史。这一叙述把她塑造成所谓典型东方女性的范例。这一事件揭示了一种与殖民行政相似的不平等表述结构——外来者描述事物的权威转化为界定事物的权威。同样,爱德华·莱恩对埃及的记述重新组织并编辑了它所呈现的内容,把陌生的实践压缩成欧洲规范性散文中的条目,并删去可能令欧洲感受不安的材料。这些例子说明,谨慎描述的表象本身为何不足以区分理解与支配。

意义与矛盾

这套统治原则的核心矛盾在于,它援引被统治民族的利益,却不让他们拥有决定这些利益的权威。克罗默可以劝人顾及地方意见,谴责英国精英的自私动机,却又把埃及人要求政治独立斥为狭隘的表现。因此,他的学说把不平等权力转化为专家知识与职责的语言——统治者的判断被视为知识,而被统治人口自治的主张则可被驳回,理由是他们不懂什么才真正有利于自身。

这一批判并未把东方主义简化为一系列只需用真相便能抹去的错误陈述。它强调一整套相互关联的理论与实践所具有的持久制度力量;学院、书籍、会议、大学与外交机构共同维系着这套体系。在这一论述中,克罗默以西方利益界定被统治者利益的原则之所以影响深远,是因为它把对东方人的刻板观念与管理他们的实际方法结合起来。它所许诺的正义与克制使帝国控制显得负责任,却让控制结构——以及统治者界定被统治者未来的权力——原封不动地保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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