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尔逊式民族自决原则

《东方学》

在爱德华·萨义德的分析中,威尔逊式民族自决原则被呈现为一种政治自由的话语,其力量取决于谁获准行使这一原则。它的重要性在于自治这一普遍承诺,与帝国实践之间的反差;后者将决策权保留给西方列强。萨义德指出,即便欧洲话语承认东方的历史贡献,或承认某个民族对其家园享有优先权,这种承认也未必会转化为决定未来的权力。

原则及其局限

萨义德将这一原则置于一个政治世界中——民族自决诉求与欧洲和东方之间根深蒂固的不平等并存。他认为,双方关系并非只是文化之间的交流,而是由权力、支配以及复杂的霸权形式所塑造。在这种情况下,理解自决话语,不能脱离它意在处理的权力分配问题。

萨义德对保罗·瓦莱里的论述鲜明地呈现了这种张力。瓦莱里承认,欧洲的艺术与知识源自东方,却将欧洲与这份遗产的关系描述为消化与转化——欧洲声称自己有权选择所接受的内容,并将其吸收为自身的一部分。萨义德认为,这种自信不只是一种文化判断。它使东方的重要性与东方的从属地位并存,将东方视为欧洲早已超越、并可通过分析加以掌控的起源。

巴勒斯坦与不平等的权力

萨义德将这种选择性承认与亚瑟·詹姆斯·巴尔福对巴勒斯坦的立场并置。巴尔福可以承认当地原住民对这片土地享有优先权,同时否认他们的意愿具有同等分量,足以决定这片土地的未来。萨义德的论述指出,巴尔福认为,七十万阿拉伯人的意愿,远不及他所描述的本质上属于欧洲的殖民运动之命运重要。

这一例子揭示了承认一个群体的存在与承认其政治能动性之间的鸿沟。当地人对土地享有优先权被视为事实,但决定权却被交给了别处。因此,自决原则通过其自身的矛盾得到彰显——一个民族可能被承认为拥有某种主张,却仍被剥夺使这一主张生效的权力。

知识、表述与权力

萨义德将政治不平等与知识生产联系起来。他认为,东方不只是被描述为具有东方特征;在不平等权力的支撑下,话语也能将东方塑造成具有东方特征的对象。他以古斯塔夫·福楼拜和库楚克·哈内姆为例,具体说明了这种不对称——福楼拜向读者将她描述成所谓典型的东方女性,而她既没有为自己发声,也没有讲述自己的经历与情感。萨义德将这次相遇视为一种更广泛的模式——较强势的一方声称拥有解释另一方的权威。

同样的结构也出现在关于拿破仑入侵埃及的不同记录中。由一批学者编纂、并得到一支现代征服军队支持的鸿篇巨制《埃及志》,与阿卜杜勒-拉赫曼·贾巴尔提从被入侵者视角撰写的三卷本记述形成对照。萨义德强调,法国著作的宏大规模与学术权威,并不能使它成为中立记录——它从一个试图将埃及纳入法国帝国势力范围的权力立场出发描述埃及。将这些著作并读,可以看到这是力量不对等的双方之间的一次历史相遇,而非东西方永恒对立的证据。

自决与人文主义式理解

萨义德并未将关于其他民族的一切研究都视为支配工具。他区分了以理解、同情、细致研究和为求知本身而进行的分析为基础的知识,与被征用来服务于自我肯定、好战倾向和战争的知识。这一区别意义重大——一种取向追求共存并拓展人类视野,另一种则谋求控制与对外支配。

这一立场也塑造了萨义德对有关阿拉伯社会与穆斯林社会的论断的回应。他批评那些咄咄逼人的描绘,指出这类描绘将这些社会简化为落后、缺乏民主或否定妇女权利;尤其当评论者不了解他们所描述的人民所使用的语言时,更是如此。他认为,这种简化有助于铺设一幅抽象图景,使美国权力能够在其上投射一套现成的民主模式。为反对这种简化,他坚持认为,该地区各民族有能力为自己的愿景而奋斗,决定自身的样貌以及希望成为的样子。

对萨义德而言,自决所要求的,因而不只是抽象地肯定一种理想。它还要求正视那些政治与知识安排——这些安排使强势的外来者得以定义其他社会、无视其意愿,并代替他们发言。他提出的替代方案并非否认文化差异,而是反对将差异转化为固定且敌对的本质,并寻求能使共存成为可能的知识形式。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