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帕拉代斯与迪恩·莫里亚蒂的离别与牵挂

《在路上》

萨尔·帕拉代斯与迪恩·莫里亚蒂的友谊,是小说中历久不衰的牵引、伤害与追忆之情——萨尔一再希望迪恩陪在身边,而迪恩躁动不安的离去不断使亲密转为分离。在故事的最后阶段,疾病与计划落空揭示了这段情谊的代价,却未能将它抹去。萨尔学会将迪恩的抛下与他的情意一并铭记;他们友谊的最后图景,是萨尔隔着那些始终将他们联结又分隔开的漫长距离思念迪恩。

墨西哥的病痛与离别

萨尔在墨西哥城患上严重痢疾,病情危急;他从谵妄中清醒过来,发现迪恩正俯身站在厨房桌旁。迪恩已经准备动身。他告诉发烧的萨尔,自己已经与卡米尔离婚,如果汽车撑得住,今晚就开回纽约去找伊内兹。这消息听来像是反复上演的模式又一次转折;萨尔难以置信地大声喊道,这事怎么又发生了。

这次离去既亲密又突然。迪恩说自己真希望能留下,也希望能回来;临别前,他把毯子拉过来盖住萨尔的肩膀。萨尔病得太重,一时没能明白迪恩已经走了。十二小时后,他仍在发烧、悲伤之中,终于意识到迪恩正独自连夜驾车穿过香蕉山地。迪恩床边那个破旧的皮箱也是告别的一部分——这件破损的行李伴随着他的奔波,却无法让这一刻显得安稳或圆满。

康复后,萨尔骂迪恩是混蛋,随即又让这个判断变得复杂起来。他明白迪恩把病中的自己丢下了,但也明白迪恩的生活被妻子和麻烦缠绕,而他觉得自己非得回去不可。萨尔决定什么也不说。这与其说是开脱,不如说是试图保全这段友谊,同时不假装伤害从未发生。

重逢与落空的计划

回到纽约后,萨尔结识了一位新伴侣,两人约定要热烈地相爱。他们计划冬天搬去旧金山,把家具和破旧物件装进一辆厢式卡车。萨尔写信把计划告诉迪恩。迪恩回了一封长得惊人的信,详细讲述自己早年在丹佛的经历,并答应前来挑选卡车,开车送他们回家。这个实际计划要靠攒钱才能实现;他们有六周时间挣钱,每一分钱都得仔细计算。

迪恩提前五周半抵达,那时他们还买不起卡车。他突然出现,打乱了时间安排,却没有因此削弱重逢的意义。他似乎无法连贯地说话,只是不停比划、大笑,坚持要萨尔和他的伴侣听他说。他凭铁路通行证横越全国,乘坐守车和硬座车厢,吹着一支木笛,连续跋涉五天五夜,只为见萨尔一面。然而,两人并没有从迪恩所说的、不必再谈的墨西哥分别说起。他们的重逢反而塞满了枝节——迪恩花了三个小时,逐项细述自己在洛杉矶探亲的经历,之后才讲到他最想描述的旅程。

这次探访并未让两人的友谊恢复为轻松共享的未来。萨尔和他的伴侣因为没有钱买卡车,不能与迪恩同行。迪恩乘火车再次东返,又要面对五天五夜尘土飞扬的车厢和坚硬座椅。他的到访是深情之举,却无法克服他们生活中的现实处境,也无法让他留在纽约。

情意、排斥与最后一次见面

迪恩告诉萨尔,卡米尔已经同意让他回去,也在等他。然而,在纽约,他花了一夜向伊内兹解释自己并与她争吵,结果被她赶了出去。一封寄到萨尔处的卡米尔来信说,她看见迪恩提着包离开,心都碎了;她欢迎萨尔和他的朋友住到附近。信中,卡米尔显得愿意接纳迪恩回来,也设想两人能过上更安定的生活。萨尔亲眼见证过这些反复变化;尽管他们的过往也让卡米尔满怀怨愤,他仍庆幸迪恩的生活似乎终于在最了解他的妻子身边有了归宿。

萨尔最后一次见到迪恩,又以一次未能相互联结的相遇为标记。雷米·邦科尔结束多年海上生活后回到纽约,萨尔想让他认识迪恩。两人确实见了面,但迪恩一言不发,雷米便转过身去。雷米已经安排好在大都会歌剧院观看艾灵顿公爵音乐会的票,并坚持让萨尔和他的伴侣一起去。在外面等着接他们的凯迪拉克旁,迪恩提着包站在那里,准备前往宾夕法尼亚车站,再次横越全国。

迪恩问能不能搭他们的车到第四十街,说他想尽可能久地陪着萨尔,而且天气冷得刺骨。萨尔轻声问雷米,雷米却拒绝了——他喜欢萨尔,不喜欢萨尔的朋友。萨尔不想放弃已经安排好的夜晚,也不想再经历先前那些被打乱的场面。这个选择让迪恩留在车外。连开车的赌徒也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而萨尔只能坐在后座挥手。

迪恩独自走开,身上穿着一件他为抵御东部寒冷带来的、被蛀得斑驳的外套。他拐过第七大道的街角,目光盯着前方的街道,又弯下身子继续走。萨尔的伴侣几乎哭了出来,问他们该怎么办。萨尔回答说迪恩会没事,但心里却觉得过去那个迪恩已经不在了。他们继续去听音乐会;萨尔毫无兴致,心里想的却是迪恩正搭乘漫长的火车西行,路程超过三千英里,除了来看萨尔,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距离与追忆

这段友谊并非以最后一次谈话结束,而是定格在分离的景象中——迪恩独自步行,萨尔则乘车离去。他们最后一次相遇重现了这段情谊的结构。迪恩寻求亲近,萨尔想给予回应,而环境、彼此不同的牵挂以及旁人的拒绝,让他们依然分开。这个场景没有把任何一人简化成忠诚或背叛的象征。萨尔的记忆将迪恩的温柔与他的离去一并保存下来。

在小说结尾的景象中,萨尔坐在一处破败的河边码头上,眺望新泽西上空辽阔的天际,以及向西延展起伏的土地。道路与那些在全国各地怀抱梦想的人们,将私人失落扩展为对距离、衰老与不确定性的沉思。萨尔想起迪恩,也想起迪恩那位下落不明的父亲老迪恩·莫里亚蒂。反复思念成为这段友谊最后的形态——迪恩不再陪在萨尔身边,却仍存在于景色和叙述者的心中。他们的情谊并未以安定的共同生活延续,而是作为一份未有定论的牵挂,横越整个大陆而存留下来。